托馬斯·德·昆西《康德晚年及其他散文》

除德·昆西之外,沒有任何人使我享受到如此之多的幸福時光。初讀他的作品是在盧加諾湖畔,至今我仍記得當時我沿著地中海地區這個明澈、浩渺的大湖漫步,口中吟詠著《倫敦妓院——黑暗之都》中那些既壓抑又優美的詞句。

那是在一九一八年,即大戰的最後一個年頭。當時我覺得那些不時傳來的可怖訊息還不如底比斯獅身人面像之謎的不幸解答、在人群中徒勞地尋覓牛津街的安小姐(這些人的臉將永遠在夢中糾纏著她)及其對夏日死亡滋味與不和諧的品嚐更為真實。德·昆西十三歲時便已能得心應手地駕馭希臘文,他是華茲華斯最初的讀者之一。也是英國最早研究當時幾乎不為人所知的長長一串串的德語的人之一。他與諾瓦利斯一樣,不看重歌德的作品,卻有些過分地推崇裡希特。他坦承沒有神秘感便無法生活。發現一個問題對他而言不亞於找出一種解釋。他極易被音樂,特別是義大利音樂所打動。在其同代人的記憶中,他是個最彬彬有禮的人;無論同何人交談,都用「蘇格拉底」的方式。他生性極其靦腆。

他的著述多達十四卷,作者像為樂器調音一般字斟句酌,無一頁例外;一個詞便可以使他激動不已,「羅馬執政官」即是一例。

除了長篇小說《克羅斯托海姆》及一些有關政治經濟學(筆者不敢涉足的學科)的談話錄外,德·昆西充溢激情、卷帙浩繁的著述均為散文。在當時,一篇散文便是一篇博學而有興味的專題著作。德·昆西記得早年讀過的厚厚的《一千零一夜》中的一章:一位魔法師側耳伏地,聽到地面上走動的無數腳步聲,並且知道是誰的腳步——一個獨一無二的人,一個命中註定去發現神燈的中國兒童。我在加朗、萊恩和伯頓的版本里尋找這一情節未果,後證實是德·昆西信手新增的細節——他那敏捷的思想豐富並擴大了往昔的記憶。

德·昆西的作品把智慧的享受與美的享受融為一體。


作者「博爾赫斯」的其他小說

阿萊夫(El Aleph)》《天數》《鐵幣》《杜撰集》《深沉的玫瑰》《老虎的金黃》《另一個,同一個》《面前的月亮·聖馬丁札記》《詩藝》《探討別集》《密謀》《為六絃琴而作·影子的頌歌》《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埃瓦里斯託·卡列戈》《詩人》《序言集以及序言之序言》《永恆史》《討論集》《布羅迪報告》《沙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