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為本集中的每一篇故事都堪稱微型的經典之作。前幾篇簡單得出奇,後幾篇又刻意寫得模糊、複雜;雖不是其最好的作品,卻各具特色。吉卜林青年時期寫下的《痛苦之門》絲毫不亞於那篇有關那個不知不覺變成耶穌的羅馬士兵的動人故事。在所有這些作品中,作者都是用一種巧妙的天真口吻來敘述他的故事,似乎始終不解其意,還加上一些平常的評論,讓讀者得出相反的結論。
吉卜林本質上的偉大受到了一些不利情況的影響,他向一個變化了的甚至是略帶敵意的英國揭示大不列顛帝國。信奉社會主義的威爾斯和蕭伯納不無驚詫地注視著這個突然冒出來的青年,他來自陌生的印度斯坦,宣稱帝國乃白種人的責任和重擔。他們不幸地犯了一個錯誤:從其政治觀點來評判這位天才。這個不好的先例為當今許多人效法;我們不時聽到「承諾文學」這一說法。
魯德亞德·吉卜林誕生於孟買,他的第一部優美的詩集《七海》就獻給了這個城市。他先學會印地語,然後才會英語,而且始終能用兩種語言思考。一個錫克教信徒曾對我說,那篇《紳士之戰》顯然是用當地語言寫成而後譯成英文的。吉卜林始終崇拜法國,對法國的眷戀勝於對自己的祖國。在學校裡,他被迫學習拉丁文,起初他憎恨不得不死記硬背的賀拉斯的作品;多年之後,卻靠著賀拉斯度過長長的不眠之夜。功成名就的吉卜林始終是一個孤獨、寂寞的人。他的自傳——《談談我自己》——正如書名所說,只告訴我們很少的一些事情。書中沒有精神分析學所要尋找的任何隱秘,這種不愛傾訴的人所特有的言不盡意的態度恰恰讓我們對他有了更好的瞭解。他的長子死於第一次世界大戰(他是英國派往法國的十萬志願兵之一)。吉卜林在一篇有關羅馬的文章中寄託了自己的哀思。吉卜林如此豐富的著作自然包含著許多永遠不為我們所知、也是我們不應知道的幸福和痛苦。
吉卜林和雨果一樣擅長繪畫,他為自己所著的《原來如此的故事》所繪的多幅插圖即是明證。
喬治·穆爾說,吉卜林是自莎士比亞之後唯一的一個用全部英語詞彙寫作的作家。他能隨心所欲地駕馭如此豐富的詞語而無賣弄之嫌。他的每行文字都經過長時間的仔細推敲。吉卜林早期常使用大海、動物、冒險家、士兵等題材,後期主要寫疾病和復仇。
一九三六年,吉卜林在做完第二次癌切除手術後謝世。他最後的作品中有一篇題為《肉體痛苦頌》,「因為那種痛苦能使心靈忘記它的其他苦惱」。
在我漫長的一生中,總有上百次讀過收進本書的這幾篇故事。
15世紀末由那納克在旁遮普融合伊斯蘭教和印度教而成的一種宗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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