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本世紀有哪一個人可與埃及的普羅透斯相比,這個人就是喬萬尼·帕皮尼(有時使用筆名吉安·法爾科)。他既是文學史家,又是詩人;既是實用主義者,又是浪漫主義者;先是無神論者,後又變成神學家。我們不知道他的真面目,因為他有許多面具。用面具這個詞或許有失公允。在其漫長的一生中,帕皮尼很可能是真誠地信奉各種互相對立的理論(我們不妨回想一下盧貢內斯的類似的命運)。有些文體不允許作者小聲說話。帕皮尼在辯論中常常激昂慷慨。他拒絕接受《十日談》和《哈姆雷特》。
帕皮尼一八八一年生於佛羅倫薩。他的幾位傳記作者說他出身微賤,但生在佛羅倫薩就是繼承了一個延續幾百年的了不起的傳統,這遠比那些不一定可信的家譜來得重要。他是個從書中找樂趣的讀者,讀書是為感覺快意,而不是為了對付考試。最先吸引他注意的是哲學,帕皮尼翻譯並評註了柏格森、叔本華和貝克萊的著作。叔本華談到生活的夢幻本質,貝克萊認為世界史是上帝的一個長長的夢,上帝無限制地創造並感知這部歷史。對帕皮尼來說,這些觀念並不抽象。正是根據這些觀念,他創作了本書的幾個故事。成書時間為本世紀初。
一九一二年,他出版了《眾神的黃昏》,那是尼采所著《偶像的黃昏》的變奏,而後者又是《前埃達》第一章《眾神的黃昏》的變奏。他從理想主義轉向一種被他認定是心理上的、神奇的實用主義,而不完全是威廉·詹姆斯的那種實用主義。幾年之後,他或許正是祭起了這個法寶來為法西斯主義辯護。他的那部憂鬱的自傳《一個沒有希望的人》於一九一三年問世。帕皮尼最出名的著作——《基督傳》、《歌革》、《但丁還活著》和《魔鬼》——好像是為了成為經典而寫,當然,經典這種東西不是作者刻意去寫就能寫得出來的。
一九二一年,他皈依天主教,一時成為新聞。一九五六年,帕皮尼在佛羅倫薩去世。
我十來歲時讀了《日常悲劇》和《盲駕駛員》的糟糕的西班牙語譯本。後來讀的東西很快把這兩部作品從記憶中抹去。沒想到,這是一種最精明的做法——遺忘完全可以是記憶的一種深沉的形式。一九六九年前後,我在劍橋寫了《另一個》。現在我不無驚奇同時又滿懷感激地發現,我的那個故事重複了本書包括的「一個池子裡有兩個映像」這個情節。
海神,能隨心所欲改變自己的面貌。
《聖經·舊約》中由撒旦統治的敵對勢力。
作者「博爾赫斯」的其他小說
《阿萊夫(El Aleph)》《天數》《鐵幣》《杜撰集》《深沉的玫瑰》《老虎的金黃》《另一個,同一個》《面前的月亮·聖馬丁札記》《詩藝》《探討別集》《密謀》《為六絃琴而作·影子的頌歌》《布宜諾斯艾利斯激情》《埃瓦里斯託·卡列戈》《詩人》《序言集以及序言之序言》《永恆史》《討論集》《布羅迪報告》《沙之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