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局

詩人 博爾赫斯 第1頁,共1頁

一九五二年七月的某一天,一個身穿喪服的男人到了查科地區的那個小小的村落。那人又高又瘦,長得像個印第安人,臉上毫無表情,或者說像是戴著面具。人們對他畢恭畢敬,倒不是因為他本人,而是因為他扮演的或者本來應該是的那個人。他選中了河邊的一幢房子,在幾個村婦的幫助下,用兩個架子支起了一塊木板,在木板上放下了個裝有一個金髮布娃娃的紙箱。此外,人們還點起了四根蠟燭插在高高的燭臺上,並在周圍擺放了許多鮮花。人們很快就接踵而至。悲痛欲絕的老婦、面帶驚悸的孩子、邊走邊恭而敬之地摘下軟木帽子的農夫排著長隊從紙箱前面走過,嘴裡還不斷地重複道:「請接受我深切的哀悼,將軍。」將軍滿面悽楚,像個孕婦似的雙手交叉捧著肚子站在靈床邊上接待著眾人。他不時地伸出右手去握住人們伸過去的手並悲傷而從容地回答著他們的安慰:「這是命中註定的事情。人力能做的全都做過了。」一個鐵皮錢罐接收著兩個比索的份子,而且很多人還並非走了一趟。

(我要問)借用死人構想並上演了那出悼亡鬧劇的傢伙到底是個什麼貨色?一個狂熱分子、一個可憐蟲、一個瘋子或騙子、一個無恥之徒?在扮演心懷喪妻之痛的鰥夫角色的同時,他是否真的以為自己就是庇隆了?這個故事讓人難以相信,但卻是真的,也許還不止一次,而是再三重複,只是演員有變、場合不同罷了。這個故事充分地概括了一個似是而非的時代,就像是夢裡的幻影、《哈姆雷特》中的那種劇中劇。身穿喪服的人不是庇隆,金髮娃娃也不是名字叫作埃娃·杜亞爾特的女人。不過,庇隆也不是庇隆、埃娃也不是埃娃,他們只是在盲目輕信的大眾心中曾經制造了一個愚蠢神話的兩個無名之輩或隱姓埋名者(我們不知道他們的真實姓名、不瞭解他們的真正面貌)罷了。

juanperón(1895—1974),阿根廷軍人、政治家,1946—1955年、1973—1974年兩次出任阿根廷總統。

evaduartedeperón(1919—1952),胡安·庇隆的第二任妻子,原是舞臺演員,1945年同庇隆結婚,支援丈夫競選總統,成為第一夫人後參與政治、外交活動,成為當時阿根廷非常有影響力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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