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常，您的眼睛不舒服嗎？恆念略懂醫術，可以幫您看看。」

這一問，讓天無常頗為無奈。

受寧然的影響，這位曾經每天板著臉、也不怎麼愛說話的傢伙敞開了部分的心扉，畢竟他才二十來歲。

「不是……」

「恆念知道了，您是在轉變方式，提醒恆念某些不願被人察覺的事情，對嗎？」

粗略算來，機關人偶也存在了兩萬多年，它所經歷過的人和事，並不算少。

「是啊。剛才的動作，是在暗示你向前跑。」

「恆念，記住了。」

看著目不轉睛向前奔跑的人偶，天無常的心中萌生出了幫助它繼續‘活，下去的念頭。

過去在三十三重天內，是他主動忽視了劍友平天下的心魔與痛苦。

那時的他認為，強者不會接受旁人的善念。

半刻鐘後。

瞬息百里的楊修迅速追上了提前賽跑的兩位，即便天無常的腳力過人，恆唸的爆發迅猛，也不達楊修本人的百分之一。

他急剎在二人的前方，停在了街道拐角的某處大樹下，那裡停靠著一輛普通的馬車。

坐在車廂前的車伕，是一位乾巴巴的老頭。

他的年紀大約在百歲之上，手中吊著一柄銅製的旱菸菸斗，正斜斜地冒著青煙，無需靠近，也能聞到那嗆鼻子的氣味。

見微風拂面，他將破碎的斗笠向上頂了頂，看著楊修說道。

「先生的速度，確實夠快。不過和我這老頭的寶馬相比，還是稍遜一籌啊。」

楊修不敢怠慢，他抱拳拱手，以後背擋住了正在降速的二人。

「前輩說的是，好風憑藉力，獻醜了。」

腳步漸緩的天無常行單手禮，他雖見老者其貌不揚，內心卻早已篤定了對方的身份。

老人抬手掀開了車廂的簾子，示意眾人上車。

天無常和恆念坐在後排，與不得不低著頭的楊修面對面。待眾人坐穩，老車伕打了個呼哨，身前的兩匹白色瘦馬才慵懶地向前邁步。

「老前輩，記得走慢點！」

聽到楊修這隔著車廂的低語，車伕嘆了口氣，手持長鞭抽打空氣。

「走！」

馬兒的馬蹄發出了噠噠的清脆聲響，車廂內的三人卻沉默無言，目光紛紛投向他處。

車伕則抽著旱菸，斜眼看向後方的車廂，高聲說道。

「幾位，我的車子可不是什麼打盹的地方！你們困，我也困，若是覺得無趣，就隨意找點事情聊聊！」

恆念率先支撐起上半身，隨著它的行動，灰白的衣服中透出了隱約的藍色光芒。

在外面看得不真切，在昏暗的車廂內，天無常看到了對方胸口正中央的不規則光斑。

「無常。」

恆念冷不丁地看向天無常，從剛才的賽跑開始，它就一直想要發問。

「怎麼了？」

「您的手臂似乎不算完整，究竟是……」

「不是。」

車廂內再次陷入了寂靜。

外面的天地已經被月色籠罩，隨著馬車那慢悠悠的速度，從透風的車邊、窗邊看向街道時，人影已經漸漸變得稀疏。

燈籠架上的燈籠、每家每戶的燭火，則照亮了部分黑暗，帶來了一絲溫馨。

「我的手臂，是仇人斬斷的。直至今日，我依舊能感受到某種幻覺，就好像我的左手一直存在，從未離開過。」

天無常看著空蕩蕩的左臂，他無論穿什麼樣的衣服，都會割斷左臂處的衣袖。

他不允許有空蕩蕩的衣袖隨風飄舞，那樣的話，會很不好看。

「您，會痛嗎？」

「當然。」

恆念眨了眨眼睛，在黑暗的狀態下，它的寶石眼瞳亮起了溫暖的黃色光芒，對於擠在狹窄車廂中的他們來說，正正好好。

「恆念也曾斷過手臂，但恆念不會感到痛楚。」

真是奇怪的想法。

天無常嘆了口氣，道。

「不會痛，不會死，才是正常人的畢生追求啊。可是，你的手臂為何會斷呢？聽說在你的身上，藏著關於永恆的迷題。」

「恆念會執行主人們的命令，摘下一些生命的頭顱。一萬零三千兩百五十二天前，恆念在行動的過程中，被一柄利劍斬斷了右臂。」

抬起右臂的恆念眨眨眼，坐在它對面的楊修則變得忽明忽暗。

像一隻大號的螢火蟲。

天無常偏轉腦袋乾咳兩聲，如果寧然他們在場，他一定會與後者放肆偷笑。

「永恆的迷題，您說的應該是永生吧？對於血肉之軀的凡人來說，永恆是一件幾乎不可能的事情。恆念曾經替換過許多人族的四肢、臟器，最多的一次，除了對方的大腦以外，全部執行了修改的命令。」

天無常沉吟片刻，夾在罩袍上的藍色葉子閃爍著微光。

在他小時候，也曾目睹過如此不要命的瘋子。

「最後呢？他們成功了？」

「並沒有，和恆念處理過的人族一樣，他們最後都被推進了焚燒爐，成為了燃料。」

恆念淡然說出了往事，可在擁有複雜情感的人族聽來，卻是另一回事。

就算成為人，它也是無法區分善惡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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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零二章邁步,回鄉之路免費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