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近大門口,又看見那個窮苦女人在跪著祈禱,心中暗道:「好傢伙!不顯靈她是不罷休啊!」他不再動心,也不再可憐那女人了。
他走過去,放輕腳步,又從右側殿往裡走,去找華爾特夫人。
他遠遠窺視他丟下她的地點,奇怪沒有望見她,還以為弄錯了柱子,就一直走到最後一根,隨即又折回來。難道她走啦!他又驚愕又惱怒。繼而又想象她可能去找他了,於是他又在教堂轉了一圈,還是不見人影,只好回來,坐到她跪過的椅子上,開始等待,希望她會來這裡找他。
不大工夫,一陣竊竊私語聲引起他的注意。他在教堂這個角落沒有看見人,這絮語從何而來呢?他起身尋找,發現旁邊小禮拜堂有一排懺悔室的門,而一角長裙從一扇門裡拖在外面地上。他走過去察看,認出是華爾特夫人。她正在那裡懺悔!……
他頓時有一種強烈的願望,要揪住她的肩膀,把她拖出那間木屋子,但是轉念又一想:「算啦!這會兒她歸神父,明天就歸我了。」於是,他坐在懺悔室的小視窗對面,平靜地等待她,心裡開始嘲笑起這場豔遇。
他等了很久。華爾特夫人終於站起來,回身看見他,便走過去,那張面孔冰冷而嚴峻。
「先生,」她說道,「請您不要陪著我,也不要跟隨我,再也不要獨自去我家,去了我也概不接待。永別啦!」
說罷,她步伐莊重地走了。
杜·洛華由她去了,因為他有一條原則,凡事絕不強求。隨後,神父也從小間裡出來,神情顯得有點兒慌亂。杜·洛華徑直朝他走去,眼睛緊盯住他,衝他狠狠地說了一句:「若不是看您穿著裙子,這張醜八怪的臉早就挨兩記耳光啦!」
說罷,他一掉頭,吹著口哨走出教堂。
那位胖先生頭戴帽子,揹著雙手,站在教堂大門口,他等煩了,就舉目搜尋寬敞的廣場和與之相連的各條街口。
杜·洛華從他旁邊走過,二人還點頭致意。
這位記者現在沒事兒了,便前往《法蘭西生活報》,一進門看見辦事員忙碌的樣子,就知道發生了不同尋常的事情,就趕忙走進社長辦公室。
華爾特老頭兒站在那兒,情緒有點兒激動,正斷斷續續口授一篇文章,口授中間,還向簇擁在周圍的採訪記者下達任務,又叮囑布瓦勒納幾句,還拆閱信函。
老闆一見杜·洛華進來,便歡快地叫了一聲:「嘿!帥哥兒來了,老天多幫忙!」
他戛然住口,頗不好意思,隨即道歉:「請原諒我這樣稱呼您,我的頭腦讓緊急的情況給搞糊塗了。再者,我從早到晚聽見妻子女兒提您這‘帥哥兒’,結果我也跟著叫慣了。您不會怪我吧?」
喬治笑道:「絕不會。這個綽號沒什麼讓我不高興的。」
華爾特老頭兒又說道:「很好,那我就跟大家一樣,叫您‘帥哥兒’這個綽號了。好啦!這麼著,現在出了重大事件:內閣倒臺了,三百一十票對一百○二票。我們的假期又得推遲,要推遲到猴年馬月了,今天已經是七月二十八日了。因為摩洛哥事件,西班牙惱火了,這就導致杜朗·德·萊納及其同夥下了臺。我們完全陷進去了。馬洛負責組織新內閣,他要讓布丹·德·阿克爾將軍任國防部部長,讓我們的朋友拉羅什—馬提厄當外交部部長,內政部部長一職留給他自己,再加上內閣總理,我們就要成為半官方報紙了。我正在搞一篇頭版頭條文章,只是申明一下原則,給各位部長指明道路。」
老頭子微微一笑,又說道:「當然是他們打算遵循的道路。不過,關於摩洛哥問題,我還需要一些有意思的東西,一篇新聞稿啦,一篇能產生轟動效果的專欄文章啦,還有什麼呢?反正您要給我弄出一樣來。」
杜·洛華略微一想,就答道:「您要的東西,我有了,給您一篇研究文章,闡述我們左起突尼西亞,中間經過阿爾及利亞,到右邊摩洛哥的整個非洲殖民地的政治形勢,講述居住在這大片領土上的各種族的歷史,還有記述從摩洛哥邊境到菲吉格大綠洲的旅行,而那裡正是當前衝突的發源地,卻沒有一個歐洲人去過。這合您的意嗎?」
華爾特老頭兒叫起來:「太棒啦!什麼題目?」
「《從突尼西亞城到丹吉爾城》。」
「好極啦!」
杜·洛華去查《法蘭西生活報》合訂本,找出他發表的第一篇文章《非洲獵奇記》,換一個題目,稍加改動,再用打字機打出來,就出色地解決問題了。這篇文章從頭至尾都用得上,因為它講的正是殖民地的政治問題、阿爾及利亞的居民問題,以及一次深入奧蘭省旅行的情景。
只用三刻鐘,文章就翻新了,簡單修補一下,再添點兒新聞作料和幾句對新內閣的頌詞。
社長看了這篇文章,明確說道:「真是佳作……佳作……佳作……您這人真是不可多得。衷心祝賀,衷心祝賀。」
杜·洛華回家吃晚飯,他這一天過得很得意,儘管在三聖教堂受挫,但他明顯感到這一局是贏定了。
他妻子正焦急地等待他,一見面就高聲說道:「你知道了吧,拉羅什當上了外交部部長。」
「知道了,而且就此問題,我剛剛寫了一篇關於阿爾及利亞的文章。」
「寫了什麼?」
「你也瞭解,就是我們合寫的第一篇文章:《非洲獵奇記》,又翻出來,改頭換面,就配合當前情況了。」
他妻子笑了:「唔!不錯,非常合適。」
她思考了片刻,又說道:「我還想呢,當時你應當寫續篇,結果半路……半路擱淺了。現在,我們可以著手寫出來,正好配合形勢,寫一組漂亮的文章。」
喬治一邊坐下準備喝湯,一邊答道:「好極了。弗雷吉埃那個王八已經死了,現在什麼障礙也沒有了。」
她以受到傷害的冷淡口氣反擊道:「這種玩笑極不適宜了,請你收起來吧,已經開得太久了。」
他正要以挖苦的話回擊,卻收到僕人送來的一封電報。電報沒有落款,只有這樣的話:「我昏了頭,請原諒。明日四時,請到蒙索公園。」
他明白了,頓時心花怒放。隨手將小藍紙塞進兜裡,對他妻子說:「親愛的,我再也不開這種玩笑了。我得承認,這的確很愚蠢。」
他開始吃飯了。
他邊吃邊在心裡反覆唸叨這兩句話:「我昏了頭,請原諒。明日四時,請到蒙索公園。」看來她順從了。這話的意思就是:「我就範了,聽從您的安排,隨您指定什麼地點,什麼時間都行。」
他不由得笑起來。瑪德萊娜問道:「你怎麼啦?」
「沒什麼。我想到那會兒碰見的一位神父,長的那副嘴臉真夠絕的。」
次日,杜·洛華準時赴約。公園裡一張張椅子都坐滿了人,有熱得受不了的市民,還有讓孩子在路徑的沙土上打滾,而自己彷彿在遐想的保姆。
他在泉水流淌的一處小型古代廢墟上,找到了華爾特夫人,只見她神色不安而痛苦,正繞著古競技場的廊柱轉悠。
他剛一打招呼,她就說道:「公園裡這麼多人!」
他趁機說道:「哦,真的,您願意到別處去嗎?」
「去哪兒?」
「隨便哪兒,比方說,坐在馬車裡。您把挨著的窗簾放下,就遮得嚴嚴實實了。」
「對,那樣更好。在這裡我怕死了。」
「那好,過五分鐘,您到環城大道那邊的公園門口等我,我叫一輛出租馬車去那兒接您。」
他跑著去了。
等他們上了車,她拉嚴了窗簾,便問道:「您吩咐車伕把我們拉到哪兒去?」
喬治回答說:「您不必操心,他知道了。」
地址他已經給車伕了,要去他在君士坦丁堡街的住宅。
華爾特夫人又問道:「您想象不出,就因為您,我多麼痛苦,受了多大的折磨。昨天在教堂裡,我態度太生硬了,那是不顧一切要逃避您。我特別害怕單獨和您在一起。您原諒我了嗎?」
喬治緊緊握住她的雙手:「當然了,當然了。我這樣愛您,還有什麼不能原諒的呢?」
她一副哀求的神情注視他:「聽我說,必須保證尊重我……不要……不要……否則的話,我就再也不會同您見面了。」
開頭他並不應聲,小鬍子下總掛著那種叫女人心馳神往的巧笑。他終於低聲說道:「我是您的奴僕。」
這時,華爾特夫人開始講述,聽說他要娶瑪德萊娜·弗雷吉埃時,她是如何發覺自己愛上他了,講得非常詳細,有具體日期和不為人知的細節。
她戛然住口,馬車剛剛停下。杜·洛華開啟車門。
「我們這是到哪兒啦?」她問道。
杜·洛華回答:「下車吧,進這所房子裡。我們到裡面會清靜多了。」
「我們這是到哪兒啦?」
「到我家了。這是我單身時的住房,我又租下了……租些日子……我們好有個見面的小角落。」
一想到要單獨同他在一起,她就恐慌萬狀,死死抓住座椅的軟墊,結結巴巴地懇求:「不,不!我不願意!我不願意!」
他堅決有力地說道:「我發誓會尊重您。來吧,您看到了,別人瞧我們呢,看熱鬧的人快要圍上來了。快點兒……快點兒……快下來。」
他一再重複:「我發誓會尊重您。」
一個酒店老闆站在店門口,好奇地望著他們二人。她嚇壞了,急忙衝進樓裡。
她正要上樓,杜·洛華卻拉住她的胳膊:「就是這兒,在樓下。」
杜·洛華把她推進房裡。
他一把門關上,就像餓虎撲食,把她緊緊抓住。她還拼力掙扎,搏鬥,一邊結結巴巴地說:「噢!我的上帝!……噢!我的上帝啊!……」
杜·洛華狂熱地吻她脖頸,吻她眼睛,吻她嘴唇。她怎麼也躲不開這瘋狂的愛撫,一邊推他,躲避他的嘴,一邊又情不自禁地還他以親吻。
突然,她停止掙扎了,完全認輸,馴服了,任由人家給她脫衣服。杜·洛華動作靈敏快捷,手指像貼身女僕一樣輕盈,將她上下身的衣服,一件一件全部脫下來。
她從他手中奪下自己的胸衣,捂住自己的臉,就這樣赤條條站在那兒,站在剝落下來的衣裙中間。
只有短靴沒有給她脫掉,杜·洛華抱起她朝床走去。這時,她聲音微弱地在他耳邊說:「我向您發誓……我向您發誓……我從未有過情夫。」活像一名少女在這種情況下說:「我向您發誓我是處女。」
杜·洛華心中暗道:「這算什麼,我才不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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