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郵車

雙城記 狄更斯 第2頁,共2頁

「站在原地別動,」警衛對著霧中的那個聲音喊道,「因為我要是一失手,你這輩子就沒救了。姓洛瑞的先生直接答話吧。」

「有什麼事?」那乘客用有點發抖的聲音問道,「誰找我?是傑裡嗎?」

(「如果這是傑裡的話,我可不喜歡傑裡的聲音,」警衛自言自語地咕噥說,「他這副粗啞嗓門兒讓我受不了,這個傑裡。」)

「是的,洛瑞先生。」

「有什麼事?」

「臺爾森銀行給您送來一份急件。」

「我認識這個送信的,警衛,」洛瑞先生說著,走下踏板跨到地上——另外兩位乘客出於禮貌,更多的還是自己著急,從後面幫了他一把,然後便趕緊鑽進車廂,關上車門,拉上車窗,「讓他過來吧,錯不了。」

「但願沒事,不過我可拿不準,」警衛粗聲粗氣地自言自語說,「嘿,那邊的!」

「哎!那邊的!」傑裡答應,嗓音比以前更粗啞。

「慢慢走過來!聽見了嗎?要是你馬鞍上掛著手槍套,可別讓我瞧見你的手往那兒伸。我下手快得很,我稍一齣錯,你就得吃槍子兒了。還是讓我們看住你吧。」

一匹馬和一個騎馬人的身影,從打著旋兒的霧氣中慢慢走過來,一直走到郵車旁那位乘客站著的地方。騎馬人俯下身來,朝警衛瞥了一眼,把一小方摺疊著的紙遞給那位乘客。他的馬喘著粗氣,連人帶馬,從馬的蹄子到騎馬人的帽子,全都沾滿了泥漿。

「警衛!」那乘客叫了一聲,語氣鎮定泰然。

全神戒備的警衛右手握槍舉著,左手按在槍筒上,眼睛盯著騎馬人,簡短地應了一聲:「先生。」

「用不著擔心,我是臺爾森銀行的。你必定知道倫敦的臺爾森銀行吧。我這是去巴黎辦事。給你一克朗酒錢,我可以看一下這個嗎?」

「那你就快著點,先生。」

他藉著一邊的車燈燈光開啟信,看了起來——開始是默讀,隨後就大聲唸了出來:「‘在多佛等著小姐。’你看,警衛,這信不長。傑裡,你就說我的回覆是:‘復活’。」

傑裡在馬上不由一驚,「這還真是個怪得出奇的回覆。」他用極其粗啞的聲音說。

「把這個口信帶回去,他們就知道我已經收到這封信了,跟我的親筆回信一樣。要儘快趕回去,再見。」

說著,乘客開啟車門,上了車。這回,他一點也沒得到那兩位同路人的幫助,他倆剛才還飛快地把自己的懷錶和錢袋偷偷藏進靴子裡,這時都假裝睡著了。因為怕稍一多事會惹出麻煩,倒並無其他目的。

馬車又顛顛簸簸地繼續上路,開始下山了,更濃的霧團緊緊地包圍了上來。警衛不久就把自己的短槍放回武器箱,對箱裡的其他武器檢視了一遍,又看了看插在腰帶上的幾把備用手槍,然後還檢視了座位下面的一個小箱子,裡面有幾件鐵匠用的工具,一對火炬,還有一隻火絨盒。需用的東西他準備得一應俱全,萬一車燈被風雨打滅(這是常有的事),他只消鑽進車廂,小心不讓火鐮和火石打出的火星落在麥稈上,就可以安安全全、毫不費力地(如果走運的話)在五分鐘之內把燈點著。

「湯姆!」一聲輕喚越過車篷傳了過來。

「哎,喬。」

「你聽見那句口信了嗎?」

「聽見了,喬。」

「你明白那是什麼意思嗎,湯姆?」

「一點也不明白,喬。」

「巧了,」警衛思忖著,「我也一點都不明白。」

獨自被留在濃霧和黑暗中的傑裡,這時已翻身下馬,不僅為了讓他那匹精疲力竭的馬輕鬆一下,同時也為了擦掉自己臉上的汙泥,抖掉帽簷裡的積水,那裡面的水恐怕已積了快半加侖了。他把韁繩挽在濺滿泥漿的胳膊上,直到聽不見郵車車輪的轔轔聲,黑夜重歸寂靜,才牽馬轉身朝山下走去。

「從聖堂柵欄一路跑到這兒,老太太,我可信不過你那對前腿了,還是到了平地再上吧。」粗聲嗄氣的送信人說著,朝他那匹母馬瞥了一眼,「‘復活’,這真是個怪得出奇的口信。這對你可不利啊,傑裡!我說,傑裡!要是復活就這麼時興起來,你可就倒了八輩子黴了,傑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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