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斯上校起勁地咒罵著:「這該死的案子越來越亂了。」他拿起珍珠,「你沒有弄錯嗎?我看不出有什麼問題啊?」
「這些珍珠都是高階仿品——沒錯。」
「那這會把我們引到什麼方向上去呢?我認為琳內特·多伊爾不會故意去做一串珍珠仿品,然後為了安全的緣故戴著上船吧?很多女人都會這麼幹。」
「我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她丈夫應該知道。」
「也許她沒告訴他。」
波洛不滿地搖著頭。「不,我認為不是這樣的。上船之後的第一個晚上,多伊爾夫人的珍珠讓我讚賞至極——它們具有絕妙的色澤和光彩。我可以肯定,那時候她戴著的是真珍珠。」
「這樣的話我們可以得出兩種可能性。第一,範·斯凱勒小姐在是在別人偷了真品之後才拿了這串假的珍珠。第二,盜竊癖的故事全都是瞎編的,或者說鮑爾斯小姐是個小偷,匆忙中編出這個故事,然後交出假珍珠用來排除嫌疑;要麼就是她們兩個人都參與了盜竊。也就是說,她們是一夥狡詐的、假扮成上層家庭的珠寶盜賊。」
「是的,」波洛咕噥著說,「這不好說。不過我要向你說明一點——要做出一串和真品一模一樣的仿品,甚至搭扣都一樣,其相似程度完全能瞞過多伊爾夫人,這需要相當高超的技術,不可能是在匆忙之中做出來的。無論哪個人做了這些仿品,都需要有一個可以研究原品的很好的時機。」
瑞斯站了起來。
「現在再怎麼推測也沒用了,讓我們接著進行吧。我們得找到那串真的珍珠,與此同時還要繼續睜大眼睛。」
他們先檢查了下層甲板上的客艙。理查蒂先生的房間裡是各種用不同國家文字寫成的考古書籍,還有各式各樣的衣服、香味很濃的洗髮水和兩封私人信件——一封來自敘利亞的考古探險隊,一封來自他在羅馬的妹妹。他的手帕都是綵綢的。
下一個是弗格森的房間。裡面有一些共產主義的宣傳冊,很多照片,塞繆爾·巴特勒[1]的《埃瑞璜》和佩皮斯[2]的簡裝版《日記》。他的私人物品並不多。大部分的外套都又破又髒,而內衣則不同,質量都非常好。他用的是昂貴的亞麻布手帕。
「有趣的矛盾。」波洛嘟囔道。
瑞斯點點頭。「太奇怪了,根本沒有私人證件和書信什麼的。」
「沒錯,這需要我們好好想一下。弗格森先生是個奇怪的年輕人。」他沉思著,看著手裡的圖章戒指,然後把它放回了抽屜裡原來的位置。
之後他們去了路易絲·布林熱的房間。女僕是要等其他客人都吃完了才能吃飯的,不過瑞斯已經提前讓人帶她去別的遊客那兒了。一個侍者找到了他們。
「抱歉,先生,」他道著歉,「我怎麼也找不到這個年輕女人,我不知道她會在哪裡。」
瑞斯看了看艙房裡面,沒有人。
他們來到了上層甲板,從右舷開始檢查。第一個房間是詹姆斯·範索普的。裡面的一切都井然有序。雖然範索普先生沒有多少行李,不過都是高檔用品。
「沒有信件,」波洛若有所思地說,「他很仔細。我們這位範索普先生把所有的往來信件都銷燬了。」
他們轉而去了蒂姆·阿勒頓的房間,就在隔壁。
這裡有一些可以表現出英國國教教徒思維方式的東西:小而精緻的三聯畫和一串工藝複雜的木念珠。除了私人衣物,還有一本寫了一半的書稿,字跡潦草,並帶有大量的註釋。還有很多書籍,不少都是剛剛出版的。另外還有一些胡亂放在抽屜裡的信。波洛一向不介意翻查別人的信件,他略略瀏覽一番,注意到其中並沒有喬安娜·索思伍德的來信。他拿起一管強力膠,心不在焉地摸索了一兩分鐘,然後說道:「我們去檢查下一個艙房吧。」
「沒有伍爾沃斯賣的那種手帕。」瑞斯報告說,並迅速把東西放回抽屜。
阿勒頓夫人的房間就在隔壁。裡面相當整潔,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老式薰衣草的香味。兩個人沒用多久就檢查完了。走出房間時,瑞斯說道:「真是一個很好的女人。」
下面一個房間是西蒙·多伊爾用來做更衣室的。他隨身的必需品——睡衣、洗漱用具等——全都搬到貝斯納的房間裡去了,但是其餘東西還在這兒:兩個巨大的皮質手提箱和一個長長的帆布袋子,衣櫥裡也還有一些衣服。
「我們需要仔細地檢查這裡,我的朋友,」波洛說,「因為那個小偷很有可能把珍珠放在這兒。」
「你覺得有可能?」
「當然。你想想,那個小偷,不管他或她是誰,肯定知道早晚會進行檢查,所以把贓物藏在自己的房間是極其愚蠢的。藏在公用的房間也比較困難。可這間艙房,它的主人不經常來這兒,就算在這裡找到了珍珠,我們還是無法確定誰是小偷。」
但是一番細緻的檢查之後,他們並沒有發現有關失蹤珍珠的線索。
波洛輕聲說了句「見鬼」,之後他們走上甲板。
自從琳內特·多伊爾的屍體被挪走,她的房間一直是鎖著的。不過瑞斯隨身帶了鑰匙,他開啟門,兩個人走了進去。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除了琳內特的屍體被搬走了之外,這個房間原封未動。
「波洛,」瑞斯說道,「如果能在這兒找到什麼的話,看在上帝的分上,你就去找吧!如果有人能找到東西,我知道,那個人一定就是你。」
「這次你說的不是珍珠吧,我的朋友?」
「沒錯,我說的是兇手。今天早上我可能遺漏了些什麼。」
波洛平靜而熟練地工作著。他一寸一寸地仔細檢查著地板;他檢查了床,快速地檢查了衣櫥和五斗櫥,檢查了掛衣箱和兩個精緻的手提箱,檢查了貴重的金邊化妝盒。最後,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洗臉盆架上,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雪花膏、香粉和乳液。但波洛唯一感興趣的是兩個貼著「指甲油」標籤的小瓶子。他把它們拿到了梳妝檯上。貼有「玫瑰色指甲油」標籤的瓶子除了瓶底還有一兩滴深紅色液體,基本上是空的了。另一個同樣大小的瓶子卻是滿滿的,上面貼著「深紅色指甲油」的標籤。波洛先開啟空的,又開啟了滿的,然後仔細地聞了起來。
房間中頓時瀰漫著一股梨汁的氣味。波洛做了個鬼臉,蓋上瓶蓋。
「你找到什麼了嗎?」瑞斯問道。
波洛用一句法國諺語回答了這個問題:「用醋去粘蒼蠅,辦不成事。」接著,他嘆了口氣,「我的朋友,我們運氣不好,那個兇手不願意幫忙。他沒有給我們留下袖口鏈釦、香菸頭或者雪茄灰——或者,如果那是個女人的話,她沒有留下手帕、口紅或者髮夾。」
「只留下了指甲油?」
波洛聳聳肩。「我得去問問那個女僕,這其中——是的,有些奇怪。」
「我想知道那個姑娘到底去哪兒了。」瑞斯說。
他們走出房間,鎖上房門,然後到了範·斯凱勒小姐那兒。
在這裡他們又一次看到了有錢人的用品:奢華的梳妝工具、考究的皮箱,還有一些井然有序的私人信件和證件。
隔壁是波洛住的雙人間,走過去就是上校的艙房了。
「不可能藏在這兩間艙房裡。」上校說。
波洛表示反對:「不一定。有一次我在東方快車上調查一起兇殺案,有一件猩紅色的女士和服睡衣不見了,但肯定還在火車上。後來我終於找到了——你覺得會在哪兒?在我上了鎖的手提箱裡!啊,這也太無禮了!」
「好吧,那就讓我們看看這次會不會有人對你我無禮。」
不過,偷珍珠的賊並沒有對波洛或者瑞斯上校無禮。
他們轉過船尾,仔仔細細地檢查鮑爾斯小姐的房間,但沒找到任何可疑的物品。她用的是繡著首字母的純亞麻布手帕。
然後就是奧特本母女的房間。在這裡,波洛又進行了一次細緻的搜查,不過依然毫無結果。
再下面是貝斯納的房間。西蒙·多伊爾躺在那兒,旁邊放著一托盤沒動過的食物。
「我不舒服。」他抱歉地說。
他似乎正在發燒,比之前還要糟糕。波洛明白貝斯納為什麼急著要把他送去醫院好好治療了。
小個子比利時人對兩個人解釋了來意,西蒙點點頭表示同意。但聽說鮑爾斯小姐歸還了珍珠,還是一串仿品的時候,他相當驚訝。
「多伊爾先生,你是否確定你妻子沒有一串珍珠仿品——並且她戴著上船的是真品而非仿品?」
西蒙堅決地搖搖頭。「不會,我完全可以確定。琳內特愛這些珍珠,去哪兒都戴著。她給珍珠上了各種保險,所以我覺得這讓她有些粗心大意。」
「那我們必須接著搜查。」
他開啟抽屜,瑞斯則對手提箱進行了檢查。
西蒙瞪大了眼睛。「聽著,你們該不會懷疑是老貝斯納偷了珍珠吧?」
波洛聳聳肩。
「有可能。畢竟,我們對貝斯納醫生了解些什麼?不過就是他自己說的那些事。」
「但是,如果他把珍珠藏在了這裡——我會看見的。」
「要是他今天藏了珍珠,你肯定會看到。可是我們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真的變成了假的。有可能他幾天之前就調換過了。」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無人生還》《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