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是十一點二十分。」瑞斯說。

「好。也就是說,在十一點二十分的時候,多伊爾夫人還活著。那時候都有誰在大廳?」

範索普回答說:「多伊爾先生在那兒,還有德·貝爾福特小姐、我和羅布森小姐。」

「是這樣,」科妮麗亞同意道,「彭寧頓先生喝了些酒,然後睡覺去了。」

「在多伊爾夫人走後多久?」

「哦,大概三四分鐘。」

「那就是在十一點半以前?」

「哦,是的。」

「那麼,廳裡還剩下你、羅布森小姐、德·貝爾福特小姐、多伊爾先生和範索普先生。你們在做些什麼?」

「範索普先生在看書,我在做刺繡,德·貝爾福特小姐在——她在——」

範索普替她說了:「她喝多了。」

「是的,」科妮麗亞表示同意,「她主要是跟我說話,問我家裡的一些情況。她不停地說了很多話——主要是對著我,但是我覺得她都是說給多伊爾先生聽的。他有點生她的氣,不過沒說什麼。我覺得他以為只要不說話,德·貝爾福特小姐就能冷靜下來。」

「但她沒有?」

科妮麗亞搖搖頭。「有一兩回我想走,可她讓我留下。我覺得越來越不自在,後來範索普先生站起來走了——」

「當時有些尷尬,」範索普說,「我想應該趁人不注意走開。顯然,德·貝爾福特小姐就想當場大吵一架。」

「她拿出了槍,」科妮麗亞接著說道,「於是多伊爾先生跳起來想把槍拿走,可是槍響了,打中了他的腿。然後她哭了起來,大喊大叫的——我快要嚇死了,跟在範索普先生後面跑了出去。他跟著我回來了,多伊爾先生說不要大驚小怪。聽到槍聲之後,一個努比亞侍者跑了過來,但是範索普先生告訴他沒什麼事。後來我們把傑奎琳送回她自己的房間,範索普先生陪著她,我去叫鮑爾斯小姐了。」

科妮麗亞喘著粗氣停了下來。

「那時候是幾點?」瑞斯問道。

科妮麗亞又說:「請原諒,我不知道。」

但是範索普立刻答道:「是十二點二十左右,我知道,因為後來我回到自己房間時,是十二點半。」

「我還有一兩個問題。」波洛說,「多伊爾夫人離開大廳以後,你們四個人中有人離開嗎?」

「沒有。」

「你確定其間德·貝爾福特小姐完全沒離開過嗎?」

範索普立刻答道:「肯定沒有。德·貝爾福特小姐、羅布森小姐和我都沒有離開過。」

「很好。基於這個事實,德·貝爾福特小姐不可能在——這麼說吧——十二點二十分以前打死多伊爾夫人。羅布森小姐,你那時候去找鮑爾斯小姐了,在那段時間裡,德·貝爾福特小姐一個人在房間裡嗎?」

「不,範索普先生跟她在一起。」

「好!到目前為止,德·貝爾福特小姐有充分的不在場證明。我們要見的下一個人是鮑爾斯小姐。不過,在叫她過來之前,我有一兩個問題想聽聽你們的意見。你說,多伊爾先生非常擔心德·貝爾福特小姐獨自待著,那麼你認為,他是不是在擔心她會草率地採取進一步的行動?」

「我是這麼認為的。」範索普說。

「他肯定是在擔心她會傷害多伊爾夫人?」

「不,」範索普搖搖頭,「我覺得他不是這麼想的。我覺得他在擔心她會——呃,對自己做傻事。」

「自殺?」

「是的。你知道,她好像徹底清醒過來了,而且對自己做的事難過得要命,滿心自責,一直在說死了算了。」

科妮麗亞怯生生地說:「我覺得他很擔心她。他說話——很溫和。他說這都是自己的錯——是他對不起她。他……他真的很好。」

赫爾克里·波洛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現在,說一說手槍。」他接著問,「手槍呢?」

「她扔了。」科妮麗亞說。

「後來呢?」

範索普講述了自己去找槍但沒找到的事。

「啊!」波洛說,「現在開始有些眉目了。請你們說得精準一些,把當時發生的事原原本本地告訴我。」

「德·貝爾福特小姐手中的槍掉在了地上,她用腳把它踢開了。」

「她有點恨它,」科妮麗亞解釋說,「我明白她當時的心情。」

「你是說,槍滑到一張長椅下面了。現在,好好想一想,德·貝爾福特小姐離開大廳之前,沒有拾起那槍吧?」

範索普和科妮莉婭都非常確定這一點。

「精確性。你們知道,我只是希望能百分之百準確。所以,我們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德·貝爾福特小姐離開大廳的時候,槍還在長椅的下面。而且,既然德·貝爾福特小姐不是獨自一人——範索普先生、羅布森小姐或者鮑爾斯小姐陪著她——那麼,她離開大廳之後,是沒有機會去拿回那把槍的。範索普先生,你回來找槍的時候是幾點鐘?」

「肯定在十二點半之前。」

「從你和貝斯納醫生扶著多伊爾先生走出大廳,到你回來找槍,中間隔了多久?」

「可能有五分鐘,或者更長一些。」

「那麼,在這五分鐘裡,有人從椅子下面——這個地方是在人們的視線之外——拿走了槍。這個人不是德·貝爾福特小姐,那會是誰呢?很有可能拿走槍的那個人就是殺害多伊爾夫人的兇手。我們也可以假定,這個人偷聽或者偷看了剛剛發生的事。」

「我不明白你為什麼這麼想。」範索普表示反對。

「因為,」赫爾克里·波洛說,「你剛剛告訴我們,手槍掉在了人們看不到的椅子下面,所以,幾乎不太可能是無意中被人發現的。拿走槍的人知道槍在哪兒,因此這個人一定在現場幫過忙。」

範索普搖搖頭。「開槍之後,我沒在甲板上看見過別人。」

「啊,可你是從右舷門走出去的。」

「是的,我房間的門也在這邊。」

「那麼,要是有人從左舷門通過窗戶往裡看,你是看不到的吧。」

「是的。」範索普承認道。

「除了那個努比亞侍者,還有誰聽見槍聲了?」

「據我所知,沒別人了。」範索普繼續說道,「你看到了,這裡的窗戶都是關著的,傍晚的時候,範·斯凱勒小姐覺得風太大了,所以連旋轉門也給關上了。我覺得根本聽不清槍聲,因為那就像是軟木塞蹦出來的聲音似的。」

瑞斯說:「就我所知,沒人聽見第二聲槍響——就是打死多伊爾夫人的那一槍。」

「稍後再說這個。」波洛說,「現在,我們談談德·貝爾福特小姐。我們必須問一問鮑爾斯小姐,但是,在離開之前,」他做了個手勢示意範索普和科妮麗亞不要走,「你們先跟我說說自己的情況,這樣就不用再進來一次了。先生,你先……你的全名是?」

「詹姆斯·雷克達爾·範索普。」

「地址?」

「北安普敦郡,唐寧頓市,葛拉斯莫爾大樓。」

「你的職業?」

「我是個律師。」

「為什麼來這個國家?」

喜怒不形於色的範索普先生沒有立刻回答,他似乎有些吃驚。最後,他囁嚅地說出了幾個字:「呃……來玩。」

「哎呀,」波洛說,「你是來度假的,對吧?」

「呃——是的。」

「很好,範索普先生,你可否說一下,昨晚發生那些事情之後,你做了什麼?」

「我直接睡覺去了。」

「是在——」

「就在十二點半剛過。」

「你的房間是右舷二十二號——離觀景艙最近的那個?」

「是的。」

「再問你一個問題。回房間之後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任何聲音?」

範索普想了想。

「我立刻上床休息了。快要睡著的時候,我聽到了一種類似濺水的聲音。其他的就沒了。」

「你聽到了濺水聲?就在旁邊?」

範索普搖搖頭。「真的說不準。我當時快要睡著了。」

「大約在幾點鐘?」

「可能是一點鐘。我真的不知道。」

「謝謝你,範索普先生,就這樣吧。」

波洛轉向科妮麗亞。

「好了,羅布森小姐,你的全名是?」

「科妮莉婭·露絲。我的地址是康涅狄格州,貝爾菲爾德的紅房子。」

「你為什麼來埃及?」

「瑪麗表姐——就是範·斯凱勒小姐——帶我一起來的。」

「在這趟旅行之前,你見過多伊爾夫人嗎?」

「沒有,從來沒有。」

「昨晚你做了些什麼?」

「幫貝斯納醫生處理好多伊爾先生的腿之後,我就回去睡覺了。」

「你的房間是——」

「左舷四十一號,在貝爾福特小姐的隔壁。」

「那你聽見什麼聲音了嗎?」

科妮麗亞搖了搖頭。「什麼也沒聽見。」

「沒聽見濺水的聲音?」

「沒有,不過我是聽不到的,因為我的房間在左舷,靠著河岸。」

波洛點點頭。「謝謝你,羅布森小姐。現在,可否請你把鮑爾斯小姐找過來?」

範索普和科妮麗亞走了出去。

「看起來情況很清晰了,」瑞斯說,「除非這三個不相干的證人都在撒謊,否則德·貝爾福特小姐不可能拿到那把槍。但是有個人拿到了,他偷聽了事情經過,還愚蠢到在牆上寫了個j。」

這時傳來一陣輕輕的敲門聲,鮑爾斯小姐走了進來。這位護士像往常那樣從容自信地坐下。按照波洛的提問,她回答了自己的姓名、地址和職業,然後補充道:「我為範·斯凱勒小姐服務兩年多了。」

「範·斯凱勒小姐的身體很差嗎?」

「哦,不,我不這麼認為。」鮑爾斯小姐回答,「只是她不再年輕了,對自己的身體狀況很緊張,希望身邊有個護士陪著。事實上她的身體沒什麼大毛病,她只是喜歡別人多多照顧她,而且也願意付錢。」

波洛理解地點點頭,又問:「我聽說昨天晚上羅布森小姐找你過去了?」

「嗯,沒錯,是這樣。」

「你能確切地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嗎?」

「好。羅布森小姐簡單說了一下事發經過,之後我就跟她過去了。我發現德·貝爾福特小姐處於一種非常激動、歇斯底里的狀態。」

「她有沒有說什麼威脅多伊爾夫人的話?」

「沒有,沒說。她處於一種嚴重的自責之中。她喝了很多酒,我得說,是那些酒讓她如此痛苦。我覺得她不能一個人待在那兒,於是給她打了一針嗎啡,然後坐下來陪著她。」

「好的,鮑爾斯小姐,請你回答這個問題:德·貝爾福特小姐離開過她的房間嗎?」

「沒有。」

「那你呢?」

「我陪著她一直到今天早上。」

「你肯定嗎?」

「非常肯定。」

「謝謝你,鮑爾斯小姐。」

女護士走了出去,瑞斯和波洛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德·貝爾福特小姐跟兇殺案絕對沒有關係,那麼,是誰殺了琳內特·多伊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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