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啟發性的幾點

「只有你!」

「好吧,是我會馬上想到。她護照上的教名被一塊油跡弄糊了。只是個意外,任何人都會這麼說。可是,想一想那個教名。埃倫娜。假設,不是埃倫娜,而是海倫娜。大寫的h可以改成大寫的e,就能輕易地蓋住旁邊那個小小的e,再弄一塊油漬掩蓋這種改變。」

「海倫娜!」布克先生喊道,「想法真不錯。」

「當然是個好主意!我到處尋找我這個想法的證明,不管多麼微小——並且找到了。她行李箱上的一個標籤有些潮溼,正好在箱子上面的首字母上。標籤是用水浸溼之後,揭下來又貼在另外一個地方。」

「你開始說服我了,」布克先生說,「但是安德雷尼伯爵夫人——當然——」

「啊,現在,我的朋友,你必須轉變觀念,從完全不同的角度探索這個案子。兇案本來應該怎樣出現在眾人面前呢?別忘了,大雪打亂了兇手的原始計劃。讓我們想象一下,如果沒有大雪,火車就會正常行進,那麼,會發生什麼?」

「可以說,兇手十有八九會於今天早上在義大利邊境被發現,義大利警方同樣會獲得很多相同的證詞。麥奎因先生會說出那些恐嚇信,哈德曼先生會講他的故事,哈巴特太太會急切地說出有個男人經過她的房間,紐扣也會被發現。我想,只有兩件事會有所不同。那個男人會在一點之前穿過哈巴特太太的房間,而列車員制服會被扔在一個廁所裡。」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兇殺案原本計劃得像是外面的人乾的。兇手原本打算等火車零點五十八分準時到達布羅德時下車,有人可能會在過道上碰見一個奇怪的列車員,制服則被扔在一個顯眼的地方,這樣人們就能看清兇手設計的騙局。這樣所有的旅客都不會有嫌疑。我的朋友,兇案原本是想以這樣的形式展現出來的。

「但是大雪改變了一切。毫無疑問,我們已經知道兇手為什麼在房間裡跟受害人待這麼久了,他在等火車繼續往前開。但是他最終意識到火車開不了了,必須另行制訂計劃。現在已經知道兇手仍然還在火車上。」

「沒錯沒錯,」布克先生不耐煩地說,「這些我都明白。但是手帕從何而來?」

「我會用比較曲折迂迴的方式解釋給你聽。首先你們得意識到那些恐嚇信有些瞎蒙的性質,可能是從一本差勁的美國偵探小說裡抄的,不是真的。實際上,只是給警方看的。我們必須問自己的就是:‘它們騙到雷切特沒有?’表面上看是沒有。他給哈德曼的指令好像指的是一個明確的‘個人’的敵人,他完全掌握了敵人的身份,前提是我們認為哈德曼的故事是真的。但是雷切特確實收到了一封風格迥異的信——內容包含阿姆斯特朗小孩的信,也就是我們在他房間發現的碎片。萬一雷切特沒有及早意識到,就要確保他明白為什麼自己的生命受到了威脅。我一直在說的那封信,兇手沒打算讓人發現,他首先關心的就是燒掉這封信。然而這是他計劃中的第二個障礙。第一個是大雪,第二個是我們復原了那封信。

「如此小心地燒燬那封信,這隻能說明一個問題,那就是:火車上一定有人跟阿姆斯特朗家有密切的關係,而發現那封信,就會直接導致那個人受到懷疑。

「現在,我們說說發現的另外兩條線索。我先略過菸斗通條的問題,因為我們說得已經夠多了。我們說說手帕的問題。很簡單,這條線索直指名字首字母為h的人,而且是那個人無意中掉落的。」

「非常對。」康斯坦汀醫生說,「發現手帕掉了之後,她會立即採取措施隱瞞教名——」

「你還真是快!你這麼快就得出結論了,我可還不敢允許自己這麼說。」

「還有其他結論嗎?」

「當然有。比方說,假如你犯了罪,並且想嫁禍於人,而且,火車上有一個人跟阿姆斯特朗家關係密切——是個女人。假如,那時候你留在那兒一塊屬於那個女人的手帕,她就會受到訊問,她跟阿姆斯特朗家的關係就會公開——就是:動機——也是與案子有牽連的證據。」

「但是在這個案子中,」醫生表示反對,「清白的嫌疑人沒有采取什麼行動掩飾身份。」

「啊,真的嗎?你是這麼認為的嗎?這正是警方的觀點。但是我瞭解人性,我的朋友,面對突如其來的謀殺審訊,就算最清白無辜的人也會失去理智做出最荒唐的事情。不,不,油跡和修改過的標籤不能證明安德雷尼伯爵夫人有罪——只能證明她由於某個原因而急於隱瞞身份。」

「你覺得她跟阿姆斯特朗家有什麼關係?她說她從未去過美國。」

「確切地說,她的英語帶有外國口音,相貌也像個外國人,只是有些誇張。但是不難猜到她是誰。剛才我說過阿姆斯特朗太太母親的名字,叫琳達·阿登,她是個非常著名的演員,尤其是作為一個莎士比亞戲劇的演員。想想《皆大歡喜》中的阿登和羅莎琳德森林。她給自己取名字的靈感即來自於此。那個讓她享譽全球的名字,‘琳達·阿登’,並非她的真名。她的本名可能是戈爾登貝格,在她身上,很有可能流淌著中歐人的血,也許摻有猶太人的血液。很多民族都漂泊去了美國。我提示你們一下,先生們,阿姆斯特朗太太的妹妹就是埃倫娜·戈爾登貝格,琳達·阿登的小女兒,慘劇發生時她還是個孩子,後來,嫁給了在華盛頓當使館專員的安德雷尼伯爵。」

「可是德拉戈米羅夫公主說,她嫁給了一個英國人。」

「可是他的名字她卻不記得了!我問你,我的朋友,可能嗎?德拉戈米羅夫公主愛琳達·阿登,就像貴婦人愛偉大的演員一樣。她還是這個演員其中一個女兒的教母,這麼快就忘記她女兒的夫姓了嗎?不可能。我覺得我們可以有把握地說她在撒謊。她知道埃倫娜就在火車上,還見過她。聽到雷切特的真實身份時,她馬上就意識到埃倫娜會受到懷疑。所以我們問到阿姆斯特朗太太的妹妹時,她立刻撒了謊——模糊了,記不得了,但是認為埃倫娜嫁給了一個英國人——與真相相去甚遠的說法。

一個餐車服務員從另一邊的門口進來,走到他們前面,對布克先生說:

「吃飯了,先生們。要送上來嗎?已經做好了一會兒了。」

布克先生看看波洛,後者點點頭。「一定要開飯。」

服務員從另一個門走了出去,傳來他按鈴的聲音以及大喊聲:

「頭等廂,開飯了,開始供應晚飯——第一桌!」

英文為elena。

英文為helena。

這裡的外國人,是相對於美國人而言。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無人生還》《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