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艾麗斯 第七章

「什麼話?」

他的語氣很平靜,鼓勵她說下去。

「那天,門沒關。我的意思是,我從不站在門邊偷聽,我不喜歡做那種事。」貝蒂很有道德感地說,「當時我正端著銀器穿過客廳去飯廳,他們講話的聲音很大。她——我是指巴頓太太——正在說什麼安東尼·布朗不是他的真名。他突然變得惡毒起來,我是說布朗先生,我沒想到他會有這一面——他那麼英俊,平時的談吐那麼令人愉快。他說要拿刀子劃破她的臉——哦!然後他說,如果她不照著他說的去做,他就做掉她。就是這樣!就在這個時候,我看見瑪爾小姐下樓來了,我就沒再聽下去,當然,我也沒太當回事。但後來事情鬧得很大,她在宴會上自殺了,當時他也在場——呃,嚇得我脊背發涼,真的!」

「可是你什麼也沒說?」

女孩搖搖頭。

「我不想跟警察扯到一起,反正我什麼也不知道——不真的知道。我要是說了什麼,沒準也被做掉了,或者,用他們的話說,‘黃泉路上送一程’。」

「我明白了。」瑞斯停頓了一下,然後用非常溫和的聲音說,「所以,你就給喬治·巴頓先生寫了封匿名信?」

她睜大眼睛看著他。他沒在她的表情中看出心虛,純粹是震驚。

「我?給巴頓先生寫信?從來沒有過。」

「現在講出來也沒事了。這真是個好主意,既提醒了他,又不會暴露自己。你很聰明。」

「可是我沒寫過,先生。我壓根兒就沒想到這麼做。您是說寫信給巴頓先生,說他太太是被人做掉的?哎呀,我從來就沒動過這個念頭!」

她否認的態度是那麼誠懇,瑞斯不由自主地動搖了。然而,一切都很吻合——如果信是她寫的,一切就順理成章了。但她矢口否認,態度既不激烈,也不緊張,而是很清醒,沒有過分抗議。他發現自己不情願地相信了她。

他改變了立場。

「這件事,你告訴過誰?」

她搖搖頭。

「我沒告訴過任何人。老實跟您說,先生,我嚇壞了。我想我最好閉上嘴,試著忘掉。我只提過一次——德瑞克太太通知要解僱我的時候。她大吵大鬧,簡直讓人受不了,她想讓我死在鄉下,一個連公交車都不通的地方!她還惡毒地指責我,說我打碎東西,我就說了幾句風涼話,比如,反正我不會找一個有人會被做掉的地方。說完我很害怕,但她沒太在意。也許我當時應該大膽說出來,但我也不清楚是怎麼回事。我的意思是,也許他們只是在開玩笑。人什麼話都會說,而且,布朗先生一向很友善,也愛開玩笑,所以,我不好判斷,先生,您說呢?」

瑞斯同意她無從判斷,然後說:「巴頓太太說過布朗不是他的真名,那她提過他的真名是什麼嗎?」

「提過。因為他說‘忘掉託尼’……什麼來著?託尼……他的姓讓我想到了廚娘做的櫻桃果醬。」

「託尼·切立頓?切拉博爾?」

她搖搖頭。

「比這花哨。m打頭的,像外國姓。」

「沒關係。你會想起來的,也許。想起來就告訴我。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地址,想起來你就給這個地址寫信。」

他把他的名片遞給她,還有一張一英鎊紙鈔。

「我會的,先生,謝謝您,先生。」

真是個紳士,她邊想邊跑下樓去。一鎊鈔票,不是十先令。要是有金幣就好了……

瑪麗·雷斯達伯特回到房間。

「怎麼樣,成功了?」

「是的,但還有一個障礙有待清除。能用你的聰明才智幫幫我嗎?你能想出一個會讓你聯想到櫻桃果醬的名字嗎?」

「好奇怪的問題。」

「替我想想吧,瑪麗。我不是一個擅長做家務的男人。現在,你就專心思考製作果醬,特別是櫻桃果醬。」

「我很少做櫻桃果醬。」

「為什麼?」

「哦,容易很甜,除非是用烹飪用的櫻桃,莫雷洛黑櫻桃。」

瑞斯驚叫了一聲。

「就是這個,我敢打賭就是這個。再見,瑪麗,感激不盡。你介意我按鈴叫那個女孩送我出去嗎?」

他匆匆走出房間時,雷斯達伯特太太在他身後大喊:「忘恩負義的傢伙!你不告訴我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他也喊道:「我會回來把故事從頭到尾講給你聽的。」

「去你的大頭鬼。」雷斯達伯特太太嘟囔道。

樓下,貝蒂拿著瑞斯的帽子和手杖等著。

他道了謝,向外走。走到臺階處,他停下腳步。

「對了,」他說,「那個名字是不是莫雷利?」

貝蒂面露喜色。

「對極了,先生。就是這個,託尼·莫雷利,他就是讓她忘掉這個名字。他還說他坐過牢。」

瑞斯笑嘻嘻地走下臺階。

他去最近的電話亭給肯普打電話。

他們的交流簡短且令人滿意。肯普說:「我馬上去發封電報,應該立刻就能得到答覆。我必須說,如果你是對的,我們就可以松一大口氣了。」

「我想我是對的。前因後果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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