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哦……不可能。」
「但是您說他很興奮——不安?」
「對,但他那個狀態已經持續一段時間了。現在我明白了,我明白為什麼昨天晚上的宴會讓他那麼興奮了。他肯定有一個特別的想法,希望通過重現當時的情景瞭解到一些額外的情況。可憐的喬治,他的腦子裡肯定亂糟糟的。」
「羅斯瑪麗·巴頓的死呢,萊辛小姐?您還認為她是自殺嗎?」
她皺起眉頭。
「我做夢也沒想過會有別的原因。看起來自然而然。」
「流感引發的精神抑鬱?」
「呃,遠遠不止於此。她很不快樂,誰都看得出來。」
「也能猜出原因?」
「哦……是的。至少我猜出來了。當然,我可能猜錯了。但是,巴頓太太這種女人是透明的,她們毫不費心去隱藏自己的感受。還好,我覺得巴頓先生不知道……哦,是的,她很不快樂。而且我知道,那天她除了感冒、心情低落,還頭痛得厲害。」
「您怎麼知道她頭疼?」
「我聽她這麼跟亞歷山德拉夫人說的——在化妝間,她後悔沒把藥帶來,正好亞歷山德拉夫人有一顆,就給她了。」
瑞斯上校端著杯子的手停在了半空。
「她吃了?」
「對。」
他沒喝,而是放下杯子,看著桌子那頭。這個姑娘看起很平靜,沒有覺察到她剛說的話有什麼意義。這意味著,桑德拉,從她所坐的位置看,偷偷往羅斯瑪麗的杯子裡放東西的難度最大,卻有另一個下毒的機會。她可能給了羅斯瑪麗一顆膠囊。通常,膠囊被吞下後,幾分鐘就會融化,不過,那可能是一種特殊的膠囊,裡面可能有明膠或其他物質。也可能羅斯瑪麗沒有當場吃下,而是稍後才吃的。
他突然說:「您看著她吃下去的?」
「您說什麼?」
他從她困惑的表情看出她在想別的事。
「您看見羅斯瑪麗·巴頓吞下那顆膠囊了嗎?」
露絲嚇了一跳。
「我——哦,沒有,我沒看見。她只是感謝了亞歷山德拉夫人。」
羅斯瑪麗可能把那顆膠囊放進包裡,卡巴萊歌舞表演開始後,她頭痛加重,於是她把膠囊丟進香檳酒裡,讓它融化。假設,純粹是假設,不過,這是一種可能。
露絲說:「您為什麼問我這個?」
她的目光突然變得警覺起來,充滿了疑問。瑞斯注視著她,她似乎在動腦筋。
然後,她又說:「哦,我明白了,我明白為什麼喬治在法拉第家附近買房子了,我也明白為什麼他不告訴我那些信的事了。我很奇怪他竟然沒告訴我。當然了,如果他相信信上的話,那就意味著,我們中間的一個,肯定是同席的五個人當中的一個,殺了她。可能——甚至可能是我!」
瑞斯用十分輕柔的聲音說:「您有理由殺死羅斯瑪麗·巴頓嗎?」
一開始他以為她沒聽見他的問話。她目光低垂,一動不動地坐在那裡。
但是突然,她嘆了口氣,抬起眼,直視著他。
「這種事,我不願意講,」她說,「但是,我認為您最好知道。我愛喬治·巴頓,在他認識羅斯瑪麗之前我就愛上了他。我不認為他知道,當然,他也不關心。他喜歡我,很喜歡我,但我想,不是那種方式的喜歡。不過,我過去常想,我嫁給他會是一個好太太,我可以讓他快樂。他愛羅斯瑪麗,但跟她在一起,他並不快樂。」
瑞斯溫和地說:「而您不喜歡羅斯瑪麗?」
「是的,我不喜歡她。哦!她很漂亮、很迷人,有她獨特的魅力。她從來沒有費心對我好過!我很不喜歡她。她死的時候,我很震驚,還有她死的那個方式,但我沒有真正傷心過。恐怕我還挺開心的。」
她停頓了一下。
「拜託,我們能聊點別的嗎?」
瑞斯立刻回答:「我希望您能詳細確切地把您能想起來的所有事都告訴我。從昨天早上開始,特別是喬治說過的話,還有他做過的任何事。」
露絲立刻回答,講述了昨天上午發生的事——喬治對胡攪蠻纏的維克多的厭煩,她給南美洲打電話,做好安排,問題解決後喬治的歡欣。接著,她又描述了她到盧森堡餐廳的經過,以及喬治身為主人慌張激動的舉止,一直講到悲劇發生的那一刻。她的敘述和上校之前聽到的內容在各個方面都吻合。
露絲煩惱地皺著眉頭,說出心中的困惑。
「不是自殺,我確信不是自殺,但怎麼可能是謀殺呢?我的意思是,怎麼做到的?答案是,不可能,不可能是我們中間的一個人乾的!是不是有人在我們離開座位跳舞的時候偷偷在喬治的杯子裡下了毒?但如果是這樣,那個人會是誰呢?似乎講不通。」
「有人證明,你們跳舞的時候,沒有人靠近過那張桌子。」
「這太沒道理了!氰化鉀總不能自己跑到杯子裡去吧?!」
「您完全不知道是誰把氰化鉀放進杯子裡的,也沒有懷疑過任何人嗎?回想一下昨天晚上的情景。有沒有任何東西、任何細節,曾經引起過您的懷疑,哪怕是小小的懷疑?」
他看到她的臉色變了,眼中露出片刻不確定的神色。她在回答「沒有」之前稍微遲疑了一下,短暫到幾乎察覺不到。
然而,一定有,他確信。她看到、聽到,或者注意到了某樣東西,只是出於某種原因,她決定不說出來。
他沒有強迫她,他知道強迫露絲這種女孩沒有任何好處。如果,出於某種原因,她決定三緘其口,他確信她絕不會改主意。
但肯定有某種東西,這讓他很高興,也讓他又有了信心。他看到面前那堵沒有門窗的牆上出現了第一道裂縫。
午餐後,瑞斯向露絲告辭,驅車去艾爾維斯頓廣場,一路上還在想著那個剛剛離開的女人。
會是露絲·萊辛嗎?總的來說,他對她有好感。她似乎非常坦率、毫無保留。
殺人這種事她幹得出來嗎?大部分人幹得出來,只要被逼到那個份兒上。一般情況下沒人敢殺人,除非殺死某個特定的人。因此,很難排除任何一個人的犯罪嫌疑。這個年輕女人身上有一種殘酷的特質。而且,她有一個動機,更確切地說,是有一個特定的動機。除掉羅斯瑪麗,她就很有可能成為喬治·巴頓太太。無論是嫁給一個有錢人,還是嫁給一個她愛的男人,除掉羅斯瑪麗都是至關重要的。
不過露絲·萊辛太冷靜、太謹慎了,不會單單為了成為一個有錢人的太太,過上舒服的生活,就去冒生命危險。為了愛?也許吧。儘管她看上去冷靜超然,他猜測她這種女人的激情會被某一個特別的男人點燃。鑑於她對喬治的愛和對羅斯瑪麗的恨,她可能會冷靜地實施殺害羅斯瑪麗的計劃。事情進行得很順利,自殺的結論也幾乎被無異議地接受了,這個事實證明了她與生俱來的能力。
喬治在收到匿名信(誰寫的?為什麼?這是最令他煩惱、時刻困擾他的問題)後起了疑心。他設計了一個圈套,露絲讓他閉上了嘴。
不,不對,聽起來不真實。這意味著恐慌,露絲·萊辛不是那種會恐慌的女人。她比喬治有頭腦,不費吹灰之力就能避開他可能設下的任何圈套。
看來不太可能是露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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