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萬靈節 第二章

「不是,一千個不是。我們的婚姻對我來說意味著一切。」

她露出微笑。

「我想是的——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我們是好搭檔,斯蒂芬。我們齊心協力,得到了滿意的結果。」

「我指的不是這個。」他發現自己的呼吸越來越不順暢了。他用雙手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握著。「桑德拉,你難道不知道你對我來說意味著整個世界嗎?」

這一刻她突然知道了。不可思議,無法預知,但確實如此。

她在他的懷裡,他緊緊地擁抱她、親吻她,結結巴巴、語無倫次。

「桑德拉——桑德拉——親愛的。我愛你……我一直很擔心,擔心會失去你。」

她聽見自己說:「因為羅斯瑪麗?」

「是的。」他放開她,後退了一步,表情沮喪,顯得很可笑。

「你知道……羅斯瑪麗的事?」

「當然。一直都知道。」

「你也理解?」

她搖頭。

「不,我不理解。我不認為我應該理解。你愛過她?」

「沒有。我愛的是你。」

痛苦的浪潮再次席捲她。她引述他說過的話:「從看見我的第一眼開始?別再重複謊言了——因為這是謊言!」

斯蒂芬並沒有被她突然發起的攻擊嚇到。他似乎在認真思考她的話。

「是,是謊言。但奇怪的是,它又不是謊言。我開始相信這是真的了。哦,桑德拉,請試著理解吧。你知道,人們總是用高貴美好的理由掩飾他們卑鄙的行徑吧?人總是在殘忍的時候說‘我必須說實話’,認為如此這般重複是他們的責任,實際是天大的偽君子,以至於一輩子都深信每一個卑鄙可惡的行為都源於無私精神!試著理解一下,桑德拉,你會發現與之相反的人也可能存在。憤世嫉俗,不相信自己,不相信生活,只相信自己的不良動機。你是我需要的女人,至少這一點是真實的。而且現在回想起來,我真心相信:如果那不是真的,我們絕不可能到現在。」

她恨恨地說:「你以前沒愛上我。」

「沒有。我以前誰都沒愛過。我曾經是一個飢渴、無情、自傲的傢伙。是的,這就是我,基於我挑剔冷酷的天性!後來,我‘隔著一個房間’墜入了愛河——一種愚蠢的、猛烈的、不成熟的愛。彷彿仲夏的雷雨,短暫、虛幻,很快就過去了。」他恨恨地補充了一句,「真的是‘人生如痴人說夢,充滿喧譁與騷動,卻沒有任何意義。’[1]」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就是在這裡,在費爾黑文,我醒過來了,明白了真相。」

「真相?」

「我生命中唯一重要的是你,以及保有你的愛。」

「要是我知道……」

「你是怎麼想的?」

「我以為你打算跟她私奔。」

「跟羅斯瑪麗?」他大笑了一聲,「那可真像被判了終身監禁!」

「她不想和你一起私奔嗎?」

「是,她是這麼想的。」

「後來發生了什麼?」

斯蒂芬深吸了一口氣。又繞回來了,再次面對無形的威脅。他說:「發生了盧森堡餐廳的那件事。」

他們都沉默了,眼前浮現出同樣的畫面。一個漂亮的女人因氰化鉀中毒而泛藍的臉。

二人盯著死去的女人,然後——抬起頭,四目相對……

斯蒂芬說:「忘了吧,桑德拉,看在上帝的分上,讓我們忘了吧!」

「忘了沒用。我們不被允許遺忘。」

遲疑了一下後,桑德拉又說:「我們該怎麼辦?」

「就像你剛才說的,面對現實——我們倆一起。參加這個可怕的聚會,不管他要幹什麼。」

「你不相信喬治·巴頓關於艾麗斯的話?」

「不相信。你呢?」

「可能是實話。但即便是實話,也不是真正的原因。」

「你認為真正的原因是什麼?」

「我不知道,斯蒂芬。但是我很害怕。」

「怕喬治·巴頓?」

「是的,我想他——知道。」

斯蒂芬尖厲地說:「他知道什麼?」

她慢慢扭過頭,直到與他對視。

她低聲說:「我們不能害怕,我們必須有勇氣——全部的勇氣。你會成為一個大人物,斯蒂芬——這個世界需要的人——任何東西都阻擋不了你。我是你太太,我愛你。」

「你認為這個宴會是怎麼回事,桑德拉?」

「我認為是個圈套。」

他慢慢地說:「那我們還要往裡鑽?」

「我們不能表現出我們知道這是個圈套。」

「是,確實是這樣。」

桑德拉突然仰天大笑,說:「使出你最卑劣的手段吧,羅斯瑪麗,你不會贏的。」

他抓住她的肩膀。

「冷靜,桑德拉。羅斯瑪麗死了。」

「是嗎?有時候——我感覺她就在眼前,活生生的……」

註釋:

[1]出自《麥克白》第五場,原文為:lifeistaletoldbyanidiot,fullofsoundandfury,signifyingnoth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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