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遺囑失蹤之謎

她揭開了身邊蓋在一個大籃子上面的包裝紙,裡面滿滿地裝著溫室裡種出來的葡萄。

波洛臉色一變,急忙走上前去。

「你沒吃過吧?」

「還沒有。」

「千萬別吃。小姐,凡是外面送進來的都不能吃。懂嗎?」

「哦!」

她怔怔地看著他,臉上漸漸地失去了血色。

「我懂了。你覺得……你覺得事情還沒完。你覺得他們還會動手?」她低聲說道。

波洛握著她的手。

「別去想了。這兒是安全的。不過記住……外面送來的東西千萬不能吃!」

離開房間時我回頭看了一眼,只見尼克靠在枕頭上,臉色蒼白,滿臉的不安。

波洛看了看錶。

「不錯,時間剛剛好,還來得及在查爾斯·維斯出去吃午飯之前見到他。」

一到維斯的事務所,我們馬上就被領進他的辦公室。

這位年輕的律師起身迎接我們,和往常一樣不動聲色。

「早上好,波洛先生,有什麼可以效勞的嗎?」

波洛直接拿出了尼克寫的紙條。他接過去看了看,然後抬起眼睛,莫名其妙地看著我們。

「對不起,我不懂這是什麼意思。」

「巴克利小姐寫得不夠明白嗎?」

「這裡寫的是,」他用指甲彈著那張紙,「她要我把去年二月份她立的,並委託我保管的遺囑交給你。」

「不錯,先生。」

「但是我親愛的先生,她並沒有把什麼遺囑交給我保管過!」

「什麼?」

「據我所知,我表妹從沒有立過遺囑,我也根本沒有為她起草過遺囑。」

「她是自己寫的,寫在一張便箋紙上,並且寄給了你。」

律師搖了搖頭。

「如果是這樣的話,我只能說我從來就沒收到過。」

「真的,維斯先生……」

「我從沒有收到過這樣的東西,波洛先生。」

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波洛站起身來。

「維斯先生,那沒什麼好多說的了。肯定是出了什麼岔子。」

「肯定的。」他說著也站起身來。

「再見,維斯先生。」

「再見,波洛先生。」

當我們又回到大街之後,我對波洛說道:「竟然會這樣。」

「沒錯。」

「你認為他在撒謊嗎?」

「不好說。維斯先生不僅臉上不動聲色,而且他的內心也很難捉摸。但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他不會改口。他從沒有收到過那份遺囑,他會堅持這一點的。」

「尼克郵寄遺囑,總該有一張收據吧。」

「這個孩子才不會想到要收據呢,她把它寄出去就拋到腦後了。就是這樣。何況那天她急著要住到療養院去割盲腸,哪裡還顧得了別的。」

「那我們怎麼辦?」

「哎呀,我們去找克羅夫特先生,看看他還能想起什麼。這件事就是他弄出來的。」

「無論如何,他從中也得不到什麼好處。」我想了想說道。

「是的,是的。我確實看不出他有利可圖。他可能只是好管閒事……喜歡去管鄰居的閒事。」

我覺得這確實符合克羅夫特的性格。就是這種包打聽的人讓我們的生活是非不斷。

我們來到克羅夫特家時,他正捲起袖子在廚房忙著。小屋裡香氣四溢。見我們進來,他馬上放下了手中的鍋鏟,急著要跟我們聊一聊那樁兇殺案。

「請等一會兒,」他說道,「我們到樓上去吧。孩子他媽可有興趣啦,要是我們在這裡說,她肯定會惱火的。喂,米莉,兩位朋友上來啦!」

克羅夫特太太熱情地迎接我們,急著打聽尼克的訊息。相比她的丈夫,我更喜歡她一些。

「你說那可憐的姑娘還住在療養院裡?」她說道,「我敢肯定她一定是崩潰了。多可怕呀,波洛先生,可怕至極。一個無辜的姑娘被槍殺了,簡直無法想象,真的。而且不是發生在什麼蠻荒之地,就發生在這古老國家的中心!搞得我一晚上都睡不著。」

「現在我都不敢出門把你一個人留在這兒,老伴,」她的丈夫穿上外套也加入了談話,「一想到昨天晚上你一個人待在家裡,我就有些發抖。」

「你可不能再離開我一個人出去了,我跟你說,」克羅夫特太太說道,「天黑之後無論如何不可以。我還想離開這個地方呢,越快越好。我對這兒的想法再也不會跟以前一樣了。我想,可憐的尼克·巴克利以後肯定不敢睡到她那幢老房子裡了。」

把話題轉到我們此行的目的看來有一些困難。克羅夫特夫婦非常健談,而且急於知道一切。死者的家屬來了沒有?什麼時候舉行葬禮?會不會驗屍?警方怎麼想?有沒有找到線索?據說在普利茅斯有人被捕,是不是真的?諸如此類。

在回答了所有這些問題之後,他們堅持要留我們吃午飯。波洛只好找了個藉口,說是已經約好中午要趕回去和郡警察局局長一起吃午飯,他們這才作罷。

終於談話出現了一個暫停,於是波洛趕緊提出了他的疑問。

「哦,」克羅夫特先生拉了拉窗簾繩,又把它放下,心不在焉地皺起了眉頭,「我當然記得。大概是我們到這兒不久的事。我想起來了。盲腸炎……醫生是這麼說的……」

「可能根本就不是盲腸炎,」克羅夫特太太插嘴說道,「這些醫生,只要可能,他們總是想給你來一刀,而你的病根本就不需要動刀。她大概只是消化不良什麼的,他們就給她照x光,說還是開刀的好。就這樣,那可憐的丫頭就趕到那兒去了。」

「我只是隨便問了一下,」克羅夫特先生說道,「問她是不是立過遺囑。基本上是開玩笑吧。」

「後來呢?」

「她就馬上動筆寫了,還說要到郵局去買一張遺囑紙,但我勸她不必小題大做了。有人跟我說過,立一份正式的遺囑相當麻煩。反正她表哥是律師,以後他也可以為她起草一份正式的。當然,我知道不會有事的,只不過是預防萬一而已。」

「見證人是誰?」

「哦,埃倫,就是那個女用人,還有她丈夫。」

「後來呢?這份遺囑怎麼處理的?」

「哦,我們把它寄給了維斯,就是那個律師,你知道的。」

「確實寄出去了嗎?」

「我親愛的波洛先生,是我親自寄的。就投在門口的那個信箱裡。」

「那麼,如果維斯先生說他從沒收到過這份遺囑……」

克羅夫特怔住了。

「你是說郵局把它弄丟了?哦,這不可能。」

「反正你肯定是寄出去了?」

「千真萬確,」克羅夫特先生認真地說道,「我可以發誓。」

「好吧,」波洛說道,「其實也不要緊,尼克小姐還活著呢。」

我們告辭返回旅館。波洛說道:「好啊!誰在撒謊?克羅夫特先生,還是查爾斯·維斯先生?我得承認,我看不出克羅夫特先生有什麼理由要撒謊。把遺囑藏起來對他毫無好處,何況立遺囑還是他的建議。不,他沒有問題,他說得夠清楚了,而且跟尼克講的也吻合。但是……」

「怎麼啦?」

「但是我很高興我們去的時候他正在燒菜。在廚房桌子上的那張報紙上,他留下了油膩膩但相當清晰的拇指和食指指紋。我趁他沒留意撕了下來。我會把指紋送到蘇格蘭場的傑普督察那裡,請他去查一查。他有可能會告訴我們一些情況的。」

「什麼情況?」

「聽我說,黑斯廷斯,我總覺得這位和藹可親的克羅夫特先生有點好得過分了。現在,」他又加了一句,「我們去吃午飯吧,我餓得都快昏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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