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輕人點點頭。
「我該怎麼進入觀察位置?是不是要假扮美術老師?」
「學校的教員都是女性。」派克威上校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我覺得我得把你弄成一個園丁。」
「園丁?」
「是的。我想你應該是懂一些園藝的吧?」
「是的,懂一些。我年輕時候在《星期日郵報》的‘你的花園’開過一年的專欄。」
「哈!」派克威上校,「這不算什麼!我自己也能寫一年的園藝專欄,但是什麼也不用懂——找幾本內容詳盡的苗圃名錄,再來一套園藝百科,東抄抄西選選就行了。那些套話我都明白。為什麼不掙脫傳統的束縛,讓你的花園在今年有一點點真正的熱帶風情?惹人喜愛的‘可愛長舌花’,再上一些奇妙的‘有罪生傻瓜’的中國新雜交種。還可以試試紅豔欲滴,冠蓋群芳的‘邪惡勿忘我’,雖然不是很耐寒,但是種在西邊牆角應該可以生長無礙。」他停下來,開心地咧嘴而笑,「毫無意義啊。聽信了這個的傻瓜們去買了花,早霜一齣就全部死掉了,然後悔恨不已,早知道就按老樣子種點兒爬牆虎和勿忘我算了。不,我的孩子,我說的是真正的幹活。朝手上吐口唾沫,拿起鐵鏟,和堆肥親密接觸,仔細陪護花根,用上荷蘭鋤頭還有各種各樣的鋤頭——要想豌豆香甜,就一定要深耕——還有其他各種各樣能累死人的活。你能做到嗎?」
「我就是幹著這些活兒長大的!」
「當然了,我認識你的母親。好吧,就這麼決定了。」
「那芳草地在招園丁嗎?」
「肯定會有的,」派克威上校說,「英格蘭的每個花園都人手不足。我會給你寫幾份漂亮的推薦信。等著瞧吧,她們會迫不及待地要你的。沒時間可浪費了,夏季學期二十九號就要開始了。」
「我一邊種花一邊睜著眼睛四處打探,對吧?」
「就是這樣。如果有早熟的年輕姑娘對你有什麼想法,而你還有了回應,那就自求多福了。我可不希望你太快被人揪著耳朵扔出來。」
他遞過去一張紙。「想要個什麼名字?」
「亞當似乎挺不錯。」
「姓什麼?」
「伊甸怎麼樣?」
「我不是很喜歡你的這個思路。亞當·古德曼就非常好了。去和詹森一起把你的經歷完善一下,然後就開始幹活吧。」他看了看手錶,「我沒時間和你討論了。我可不想讓魯濱孫先生等著。他應該已經到了。」
換了新名字的亞當正朝門口走著,忽然停下了。
「魯濱孫先生?」他好奇地問,「真是他要來?」
「我是這麼說的吧。」書桌上的電鈴響了。「到了。魯濱孫先生總是這麼準時。」
「跟我說說,」亞當好奇地追問,「他到底是什麼人?他的真名是什麼?」
「他的名字嘛,」派克威上校說,「就是魯濱孫先生。我就知道這麼多,所有人都只知道這些而已。」
3
走進房間的那個人完全不像是叫做——或者曾經叫做——魯濱孫,更像是迪米特里厄斯,或者是伊薩克斯坦,又或者是佩內納——雖然並不一定是這幾個名字。他並不一定是猶太人,也不一定是希臘人或者葡萄牙人以及西班牙人,也可能不是南美人。不過,他看起來最不可能的就是一個叫魯濱孫的英國人。他胖胖的,衣著考究,黃色的臉,憂鬱的黑眼睛,前額寬闊,嘴巴很大,露出超大、極白的牙齒。他的手形很好,保養得非常漂亮。他講純正的英語,沒有一點點口音。
他和派克威上校互相打招呼的方式就像是兩個在位的君主。他們講了不少客氣話。
然後,魯濱孫先生接過一根雪茄時,派克威上校開始轉向正題。
「您提出願意幫助我們真是太好了。」
魯濱孫先生點燃雪茄,欣賞地品嚐著它。最後他說:「我親愛的朋友。我只是想說——我總能聽到些東西,你知道的。我認識很多人,他們會告訴我一些事情。不過我不知道這是為什麼。」
派克威上校沒有對這個原因妄加評論。
他說:「我想你已經聽說了,阿里·優素福親王的飛機找到了。」
「上週三,」魯濱孫先生說,「飛行員是年輕的羅林森。高難度的航線。不過失事並不是羅林森犯了什麼錯。飛機已經被破壞了——有個叫艾哈邁德的人——資深機械師。本應該是完全可信的——或者說羅林森是這麼想的。結果並不是。現在他在新政權撈到一份待遇豐厚的差事。」
「原來真的是被破壞了!我們還沒有確認這一點。真是一件悲慘的事情。」
「是的。可憐的年輕人,我是說阿里·優素福——沒有足夠的能力來對付貪汙腐敗和陰謀背叛。他的公立學校教育不太明智——至少在我看來是這樣。但是我們已經不用再為他擔心了,不是嗎?他已經是昨天的新聞了。沒有什麼比死去的國王更乏味,我們現在關心的事情是,死去的國王留下來的東西——你有你的辦法,我有我的方式。」
「留下的東西是?」
魯濱孫先生聳了聳肩膀。
「在日內瓦有一筆不小的銀行存款,倫敦也有一筆錢,在他的國家還有一些可觀的資產,現在已經被光榮的新政權接收了——就我聽到的訊息,因為怎麼瓜分這些錢還鬧得不太愉快。最後嘛,還有一點點個人物品。」
「一點點?」
「這種東西也是相對而言。體積上很小,至少是這樣。很容易隨身攜帶。」
「沒有在阿里·優素福的身上,至少就我們所知是這樣。」
「不在。因為他已經把它們交給了年輕的羅林森。」
「你能肯定這一點?」派克威警覺地問道。
「要說呢,凡事都沒辦法肯定。」魯濱孫先生略帶歉意地說,「在一個流言四起的王宮裡,不可能什麼都是真話。不過確實有不少流言都指向這個說法。」
「但是東西也不在羅林森的身上……」
「這樣的話,」魯濱孫先生說,「那些東西應該是從別的什麼渠道離開了那個國家。」
「別的什麼渠道?你有什麼想法嗎?」
「羅林森在拿到珠寶之後去了城裡的一間咖啡店,沒有人看見他在那裡和任何人說過話,或者是有人接近過他。之後他去了他姐姐住著的里茲·薩沃伊酒店,上到她的房間,在裡面待了大約二十分鐘。她當時並不在。他接著離開了酒店,去了勝利廣場邊上的商業銀行,兌現了一張支票。當他離開銀行的時候,一場騷亂正好開始。學生們為了什麼事情鬧起來,過了一段時間,廣場才被清理。羅林森從那裡直接去了機場,在艾哈邁德軍士的陪同下,他檢查了一遍飛機。
「阿里·優素福乘車離開王宮去視察新的道路工程,把車停到了跑道邊上,和羅林森會合,表示要進行一次短途飛行,從空中看看水壩和新的道路工程。他們隨即起飛,然後沒有再回來。」
「你從中得出了什麼結論?」
「我親愛的朋友,和你的推論是一樣的。他姐姐出去了,也有人告訴他,她可能要到晚上才會回來。那為什麼鮑勃·羅林森還會在她的房間裡待了二十分鐘?他給她留了一張字條,這最多花掉他三分鐘時間。其餘時間他都在做什麼?」
「你的意思是,他把珠寶藏在了他姐姐行李裡某個適當的地方?」
「似乎是這樣,不是嗎?薩特克利夫夫人在當天和其他英國人一起被疏散。她帶著女兒飛到亞丁,明天船會到蒂爾伯裡,我想是這樣吧。」
派克威點點頭。
「要照顧好她。」魯濱孫先生說。
「我們會好好照顧她的,」派克威說,「都已經安排好了。」
「如果珠寶在她那裡,她就也處在危險中。」他閉上眼說,「我非常不喜歡暴力。」
「你覺得可能會有暴力?」
「很多人都有興趣。各種各樣討厭的人——你明白我的意思。」
「我明白你的意思。」派克威冷冷地說。
「當然了,他們之間會有爾虞我詐。」
魯濱孫先生搖搖頭。「真是亂七八糟。」
派克威上校斟酌著問道:「你本人是不是也有任何——呃,是不是在此事裡有什麼特別的利益?」
「我代表很大一堆利益。」魯濱孫先生這麼說道,他的聲音裡略有些不滿的意思,「這些寶石中的一些是由我代表的團體出售給已故親王殿下的——非常公平合理的價格。我代表的這些人非常有興趣尋回這些寶石,我可以大膽地說,他們的想法已經得到了已故物主的許可。我不應該再多說什麼了。這種事情很微妙。」
「但是你肯定是站在好人一邊的。」派克威上校微笑著說。
「哈,好人。好人——是的。」他停了一下,「你是否知道,薩特克利夫夫人和她女兒所在酒店房間的左右房間都住著什麼人?」
派克威上校看起來有些走神的樣子。
「讓我想想啊,我想我是知道的。左手邊是安吉麗卡·德·託瑞多女士——西班牙人——呃,在當地的舞廳跳舞。也許不完全是西班牙人,可能也不是很好的舞者,但是在顧客當中還是很受歡迎的。另一邊是一個學校教師旅行團中的一人,就我所知是這樣。」
魯濱孫先生讚許地笑了笑。
「你總是這樣。我想來告訴你一些事情,結果幾乎每一次你都已經知道了。」
「哪裡,哪裡。」派克威上校很有禮貌地否認著。
「就你我二人之間說說,」魯濱孫先生說,「我們知道的事情還真是不少。」
兩人的目光相接。
「我希望,」魯濱孫先生邊起身邊說,「我希望我們知道的事情足夠多——」
這裡派克威上校杜撰了一些植物的名稱,將一些短語的發音向拉丁語靠攏,再加上典型拉丁語詞尾,構成似是而非的植物學名。原文分別為amabllisgossiporia,sinensismakafoolia和sinistrahopal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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