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沃爾特•費恩

「不,我不認識你母親,裡德夫人。不過我的確一度訂過婚,跟海倫•肯尼迪,最後她嫁給了哈利迪少校,成了他的第二任妻子。」

「哦,我知道了。我可真傻,全給弄混了。是海倫——我繼母。當然了,這都是我記事以前很久的事了。我父親第二次婚姻破裂的時候,我還只是一個小孩子。可我聽別人說,你以前在印度的時候和哈利迪夫人訂過婚,於是就理所當然地以為是我母親了⋯⋯因為是印度,我是說⋯⋯我父親就是在印度認識她的。

「那時候,海倫•肯尼迪出國到印度來和我結婚,」沃爾特•費恩說,「結果,她改了主意,又在回去的船上遇見了你父親。」

他的敘述平板而毫無情感。格溫達還是覺得他很像一座重帷低垂的房子。

「真抱歉,」她說,「我是不是問得有點兒太多了?」

沃爾特•費恩微笑著——緩緩地、愉悅地微笑。窗簾拉開了。

「那是十九二十年前的事了,裡德夫人。」他說,「那麼長時間過去了,一個人年輕時的苦惱和做過的荒唐事,已經微不足道了。這麼說,你就是哈利迪的那個小女兒。你知不知道其實你父親和海倫在迪爾茅斯住過一陣子?」

「哦,我知道。」格溫達說,「所以我們才到這兒來了。當然,我記不得的事太多了,可當初考慮在英國的什麼地方定居時,我首先就來迪爾茅斯了,來看看它到底是個什麼模樣。我覺得它是個很有吸引力的地方,於是就決定在這裡安居,哪兒也不去了。我運氣不錯吧?我們買的房子竟然就是我家人很久以前住過的房子。」

「我記得那座房子,」沃爾特•費恩說著,臉上又露出了愉悅的微笑,「你大概不記得我了,裡德夫人,不過我還能記得以前把你扛在肩上玩兒的情景。」

格溫達大笑起來:「你說真的嗎?那你可真是位老朋友了,不是嗎?可我沒法假裝說我還記得你——我想那會兒我頂多兩歲半或者三歲吧⋯⋯你是從印度回來休假的嗎,還是別的什麼情況?」

「不是,我徹底離開印度了。我去那裡是想試試種茶——可那種生活不適合我。家裡安排我子承父業,當個平淡無奇、庸庸碌碌的鄉間律師。我早年就把那些法律考試都考過了,所以就回來直接進了這家律師事務所。」他頓了頓,又說,「從那以後,我就一直在這兒工作了。

他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低聲重複了一遍:「是啊⋯⋯從那以後⋯⋯」

但是,十八年的話,格溫達想,也並不是真的那麼長⋯⋯

然後,他整理了儀態,握著格溫達的手說:

「既然我們是老朋友,改天你可一定得帶著你丈夫來跟我母親喝杯茶。我會讓她寫信給你的。話說回來,星期四,十一點鐘,可以嗎?」

格溫達從辦公室裡走出來,下了樓梯。樓梯拐角處掛著一張蜘蛛網,網中央趴著一隻蒼白的、毫無特殊之處的蜘蛛。格溫達想,它看起來一點兒也不像真的蜘蛛,那種愛抓蒼蠅吃的肥大多汁的蜘蛛,而是更像一隻蜘蛛的鬼魂。嗯,相當像沃爾特•費恩,說實話。

2

賈爾斯在海邊見到了妻子。

「怎麼樣?」他問。

「他那時候就在迪爾茅斯。」格溫達說,「我是說,他已經從印度回來了,因為他曾經把我扛到肩上玩兒。不過他不可能是殺人兇手——一點兒也不可能,他太文靜、太溫和了。很好的人,可他永遠也不會引人注意。你知道那種人,他們參加了宴會,可你沒法注意到他們是什麼時候走的。應當說,他是一個非常正直的人,很愛他的母親,還有許許多多的美德。可要是從女人的角度來看,他悶得要命。我算是明白他為什麼一點兒都吸引不了海倫了。你明白吧,他值得託付終身,但不是你心中真正的白馬王子。」

「可憐的傢伙,」賈爾斯說,「我看他是愛她愛到發狂了。」

「哦,我不知道⋯⋯我不應該這麼想,真的,不管怎麼說,我確定他不會是我們要找的那個陰毒的殺人犯。他一點兒也不符合我想象的兇手的模樣。」

「可是你對兇手知之甚少,不是嗎,親愛的?」

「你什麼意思?」

「哦⋯⋯我在想文靜的莉茲•玻頓——只不過陪審團說她沒作案。還有華萊士,也是個文靜的人,陪審團卻堅持認為他殺了自己的妻子,不過,經過上訴,這份判決被宣佈為無效。還有那個阿姆斯特朗,多少年來,人人都說他是謙遜的人。我才不信殺人犯就一定是些奇怪的人呢。」

「我實在沒法相信沃爾特•費恩⋯⋯」

格溫達沒說下去。

「怎麼樣?」

「沒什麼。」

可是,她想起了第一次提到聖凱瑟琳別墅時,沃爾特•費恩擦眼鏡的動作和那奇怪的茫無焦點的目光。

「興許,」她猶猶豫豫地說,「他的確愛她愛得發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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