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他直視著德莫特。

「您現在能理解了吧?」

「我明白您的想法,」克拉多克說,「但請原諒我,難道您忽視了一件事嗎?您告訴我您堅信這起謀殺案是針對您妻子的,難道此時這種危險已經不存在了嗎?如果投毒沒成功,難道兇手不會再做一次嗎?」

「當然,我已經考慮到了這一點。」賈森·拉德說,「但我很有信心——可以說要感謝事先提醒——我能採取一切合理的預防措施來保證她的安全。我會親自看著她,或者安排其他人照看她。我覺得最重要的是,不能讓她感受到有任何危險存在。」

「那麼您認為,」德莫特小心翼翼地說,「她不知道?」

「當然,她一點兒也不知道。」

「您能肯定?」

「當然,她怎麼都不會想到這個。」

「可是您想到了。」德莫特指出。

「這不一樣,」賈森·拉德說,「從邏輯上看,這是唯一的解釋,但我妻子是個完全沒邏輯的人。她都想象不到會有人要她的命。她絕不會想到這種可能性。」

「您也許是對的,」德莫特慢悠悠地說,「但這又留給了我們幾個問題。我再說得直截了當一些,您覺得誰最有嫌疑。」

「我不能告訴您。」

「抱歉,拉德先生,您這話的意思是您不能說還是不願意說?」

賈森·拉德很快地回答:「是不能,無論什麼時候都不能。這件事對她來說很不可思議,對我來說也一樣,居然有人那麼討厭她——憎恨她到一定程度了,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但從另一方面來說,根據絕對充分的事實證據,事情一定是這樣的。」

「您能大致描述一下您所知道的事實嗎?」

「如果您願意聽的話,可以。事情其實很清楚,我從一個早就準備好的大罐子裡倒了兩杯代基裡酒,分別給了瑪麗娜和巴德科克太太。巴德科克太太做了什麼,我不太清楚,我猜她在跟走上前的某位她認識的人講話,而我妻子的酒一直在她手裡。這時鎮長和夫人到了,我妻子放下還沒碰過的酒去招呼他們。接著,來的人越來越多,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些當地人,還有一兩個電影公司裡的人。在此期間,由於我們倆都走到了樓梯口,因此那杯雞尾酒一直放在我們身後的桌子上。應地方報業代表的特別要求,我們拍了一兩張我妻子和鎮長交談的照片,希望能取悅當地的居民。期間,我給最後來的幾位倒了點兒喝的,我妻子的酒一定是在這段時間內被下毒的。不要問我兇手是怎麼做到的,因為這不是那麼輕易能得手的。另一方面,令人大跌眼鏡的是,要是有人有膽量這麼公開且肆無忌憚地採取這樣的行動,又會有幾個人注意到呢?!您問我是否有懷疑的物件,我只能說至少有二十人,他們中的任何一位都有可能幹了這件事。您瞧,人們紮成堆,在那裡走動、聊天,偶爾還有人走開去瞧這房子都發生了哪些變化。人們不斷移動著,不停地移動著。我想了又想,可以說絞盡了腦汁,但一無所獲,完全沒有任何想法讓我可以懷疑一個特定的人。」

他停下來,惱怒地嘆了口氣。

「我能理解,」德莫特說,「請繼續說下去。」

「我敢說,接下來我要講的東西您已經聽過了。」

「我很樂意從您這兒再聽一遍。」

「好吧,我從在樓梯口那兒繼續說下去。我妻子轉身走向桌子,正當她拿起自己酒杯的時候,巴德科克太太發出了一聲輕微的驚呼。肯定是有人碰了一下她的手臂,酒杯從她的指尖滑落,摔在了地上。瑪麗娜自然顯示出女主人的風範——她自己的裙子上也被濺到了一些酒,但她堅持說沒關係,還用自己的手帕幫巴德科克夫人擦裙子,最後堅持要求巴德科克太太喝她那杯酒。要是我沒記錯的話,她當時應該說了句:‘我已經喝得太多了。’事情就是這樣,但是我能向您保證,那致命的藥物不可能是這之後放的,因為巴德科克太太一拿到酒杯就喝了起來。您也知道,四五分鐘後她就死了。我想知道——我多麼想知道——當投毒者意識到他的計劃失敗了時會怎麼想……」

「所有這些都是您當時就想到的嗎?」

「當然不是,當時我很自然地認為這位女士是某種疾病突發,可能是心臟病、冠狀血栓症或是別的類似疾病。我從沒想到會有下毒這種可能性。您會想到嗎——其他人會想到嗎?」

「也許沒人會想到。」德莫特說,「那麼,您的敘述已經十分清楚了,而且您似乎對自己所說的事實十分肯定。但您說您無法懷疑某個特定的人,要知道,這一點我不太能接受。」

「我向您保證這是真話。」

「讓我們換個角度來看。在場的人中,有誰會想傷害您的妻子?也許這聽起來很誇張,但我還是要問,她有什麼仇家嗎?」

賈森·拉德做了個意味深長的手勢。

「仇家?仇家?仇人是個很難定義的詞。在我妻子和我生活的世界裡,羨慕和嫉妒是很常見的。只要一有機會,人們就會惡意中傷或是誹謗造謠,做盡一切損害嫉妒之人的事情。但這並不意味著這些人中藏有殺人犯,準確地說,甚至沒人有做殺人犯的潛質。您不同意嗎?」

「是的,我同意。厭惡或嫉妒不足以讓人做出這種事情來。或者說,您妻子之前傷害過什麼人嗎?」

賈森·拉德這次沒有馬上進行反駁,而是皺起了眉頭。

「老實說,我覺得沒有。」最後他開口說道,「而且可以說,就這個問題我剛才思索了很久。」

「類似戀愛一類的事情呢?比如跟某位男子有關係?」

「當然會有那類事。我猜有人會認為瑪麗娜有時對某位男士不太好,但這不會造成長期的仇視。這點我很肯定。」

「那女人呢?有沒有哪位女士對格雷格小姐一直抱有怨恨之情?」

「呃,」賈森·拉德說,「你永遠不知道女人心裡是怎麼想的。我一時也想不出有誰。」

「從經濟角度上看,誰會從您妻子的死亡中獲益?」

「從她的遺囑上看,會有不少人獲益,但也不會太多。按您說的,能在經濟上獲益,我想首當其衝是作為丈夫的我。從另一方面看,也可能是會在這部影片中替代她的某位影星。當然,這部電影很可能會被擱置。這些事情都很難說。」

「嗯,我們現在還沒必要談這些。」德莫特說。

「那您能向我保證,瑪麗娜不會知道自己正處在危險之中嗎?」

「這件事我們會進行深入調查。」德莫特說,「我想讓您知道,如今您正在冒一個相當大的險。不過事情不會在短期內發生,因為您妻子目前還在治療中。現在我有一件事要您去做,請您儘可能精確地寫下那天在凹室裡的每一個人的名字,包括案發時您看見正在上樓的人。」

「我會盡力而為,但我很懷疑自己能不能寫全。您最好去問問我的秘書,埃拉·傑林斯基。她的記憶力非常好,而且她那裡有一份到場客人的名單。如果您想現在就見她——」

「我非常樂意和埃拉·傑林斯基小姐談談。」德莫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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