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好啦,」奈特小姐把早餐托盤放在了馬普爾小姐的床頭桌上,「今天早上感覺怎麼樣?我發現窗簾已經被拉開了。」她又加了一句,口氣中顯得有絲不滿。
「我很早就醒了。」馬普爾小姐說,「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或許你也會這樣的。」
「班特里夫人打過電話來,」奈特小姐說,「大概是半小時之前,她說要跟您說話,但是我告訴她最好等您用過早餐後再打過來。我可不想在那個時間點來打擾您,那時您茶都沒喝,東西也沒吃呢。」
「如果有朋友給我打電話,」馬普爾小姐說,「我希望能被第一時間告知。」
「對不起,我肯定會告知您的,」奈特小姐說,「只是那麼做在我看來有些不妥當。在您喝完茶、吃過煮雞蛋和吐司加黃油後再說吧。」
「半小時前,」馬普爾小姐若有所思地說,「那就是——讓我想想——八點鐘。」
「太早了。」奈特小姐重申道。
「我相信,要是沒有什麼特殊的原因,班特里夫人是不會在那個時間點打電話來的。」馬普爾小姐邊想邊說,「她通常不會一大清早給我打電話。」
「哦,好了,親愛的,別為這事兒煩惱了。」奈特小姐安慰道,「我想她很快就會再打過來的。或者,要我為您打過去嗎?」
「不用,謝謝了。」馬普爾小姐說,「我想還是先趁熱把早飯給吃了吧。」
「希望我沒忘記什麼東西。」奈特小姐興高采烈地說。
一樣東西也沒落下。茶用開水沏得剛剛好,雞蛋正好煮了三分四十五秒,吐司也烤得十分均勻,黃油被精緻得弄成一小團,旁邊擱著一小罐蜂蜜。不可否認,在某些方面,奈特小姐確實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馬普爾小姐非常享受地吃完了早餐。這時樓下的吸塵器開始嗡嗡作響,謝莉來了。
與吸塵器的嗡嗡聲同時傳來的,是一段清新優美的歌聲,唱的是一首當下最流行的歌曲。奈特小姐進來取早餐盤時搖了搖頭。
「我真希望這位年輕的女士不要在房子裡到處唱歌,」她說,「我覺得這麼做很不尊重他人。」
馬普爾小姐微微笑了下。「謝莉的腦袋裡永遠不會想到畢恭畢敬,」她評論道,「她為什麼要那樣呢?」
奈特小姐嗤之以鼻道:「現在和過去相比真是大不一樣了。」
「那是自然,」馬普爾小姐說,「時代不同了,這是不得不接受的事實。」她又補充道,「或許你現在可以打電話給班特里夫人了,看看她有什麼事。」
奈特小姐匆忙跑開了。一兩分鐘後,傳來一陣輕快的敲門聲,謝莉走了進來。她看起來活潑又興奮,漂亮極了。一條隨意地印著水手及海軍徽章的塑膠圍裙系在她深藍色的連衣裙上。
「你的頭髮看起來很漂亮。」馬普爾小姐說。
「昨天才燙的,」謝莉說,「這會兒還有點硬,但很快就會變自然的。我上來看看您是不是已經聽說了那件事。」
「什麼事?」馬普爾小姐問。
「關於昨天在戈辛頓莊園裡發生的事。你知道的,在那裡有個為聖約翰急救組織籌款的活動。」
馬普爾小姐點了點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她問。
「有人在聚會中死了。一個叫巴德科克太太的人。就住在我們家附近,我想您可能認識她。」
「巴德科克太太?」馬普爾小姐警覺地說,「我好像認識她。我想——是的,就是這個名字——那天我摔倒了,她出門把我扶了起來。她是個好人。」
「哦,希瑟·巴德科克總是那麼好心,」謝莉說,「一些人說她過分好心了,他們說那是多管閒事。嗯,不管怎麼說,她死了。就是這樣。」
「死了?!可是,怎麼死的呢?」
「我可不知道,」謝莉說,「我想她能參加宴會是因為她之前是聖約翰急救隊的秘書。她、鎮長,還有其他很多人。我聽說她喝了杯什麼東西,五分鐘後就覺得不對勁,一眨眼的工夫就死了。」
「多麼可怕的遭遇!」馬普爾小姐說,「她有心臟方面的疾病嗎?」
「大家都說她身體好得沒話說。」謝莉說,「當然了,這誰都不知道,對嗎?我想要是您心臟有些問題,別人也不會知道。不管怎樣,我可以告訴您,他們沒把她抬回家。」
馬普爾小姐顯得有些茫然。「沒把她抬回家是什麼意思?」
「她的屍體,」謝莉的興奮勁兒絲毫未減,「醫生說要進行一次屍體解剖,或者叫驗屍——隨便你怎麼說。他說之前從沒給她看過病,並且看不出死亡原因。在我看來這有點古怪。」她補充道。
「你所說的古怪又是什麼意思?」馬普爾小姐問。
「呃,」謝莉想了想,「古怪,似乎這件事背後有什麼秘密。」
「她丈夫非常悲傷嗎?」
「他臉色煞白。可以說我從未見過哪位男士有那樣一副備受打擊的樣子。」
馬普爾小姐把耳朵豎得直直的,仔細傾聽話語中細小微妙的差別。她的頭微微傾向一邊,就像一隻好奇的小鳥。
「他對她非常專一嗎?」
「她叫他幹什麼,他就幹什麼。完全臣服於她。」謝莉說,「但這也不能說明他專一,是嗎?也許只是意味著他沒有勇氣堅持自己的原則。」
「你不喜歡她?」馬普爾小姐問。
「事實上我都不怎麼認識她,」謝莉說,「我的意思是,我並不瞭解她。我沒有不喜歡她——我沒有不喜歡生前的她。只是她不是我喜歡的型別罷了。她太愛插手管別人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她愛打聽別人的私事?」
「不,不是,」謝莉說,「我一點那個意思也沒有。她是個非常善良的人,經常幫助他人。她總是很肯定地知道做事的最佳方式,別人心裡怎麼想都無關緊要。我有個阿姨就是這樣。她很喜歡吃香餅,於是就經常烤這種餅,然後送給大家吃。她從來沒動腦筋想別人喜不喜歡吃這種香餅。有人會很不喜歡吃,因為他們受不了香菜的味道。呃,希瑟·巴德科克就有點這樣的。」
「對,」馬普爾小姐深思道,「是的,她是這樣的。我也認識一個有點這樣的人。這樣的人……」她補充道,「活得很危險。儘管他們自己不知道。」
謝莉注視著她。「這種說法很有趣,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
奈特小姐匆匆跑了進來。「班特里太太似乎出門了,」她說,「但是之前那通電話裡她並沒說要去哪裡。」
「我能猜得出她要上哪兒,」馬普爾小姐說,「她上這兒來了。我得起床了。」她補充道。
2
班特里夫人抵達時,馬普爾小姐正坐在窗邊她最愛的椅子上。
班特里夫人微微有些氣喘。「我有很多事情要告訴你,簡。」她說。
「關於那個宴會?」奈特小姐說,「您昨天去了宴會,是嗎?下午的早些時候我也在那裡待了一小會兒,茶棚裡很擁擠,人多得驚人。不過,我沒能瞧見瑪麗娜·格雷格,這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她輕輕拂去桌上的灰塵,接著愉快地說:「我肯定你們倆要好好聊一會兒。」然後就走出了房間。
「她好像完全不知道那件事。」班特里夫人說,接著她機敏地看了朋友一眼,「簡,我相信,你肯定已經知道了。」
「你是指昨天發生的死亡事件嗎?」
「你總是什麼都知道,」班特里夫人說,「我都不知道你是怎麼知道的。」
「哦,親愛的,」馬普爾小姐說,「說實話,人們知曉事情的方式都一樣。定期來我家做家務的女傭謝莉·貝克告訴我的。我想,過一會兒肉店的老闆就會告訴奈特小姐。」
「就這件事,你是怎麼看的?」班特里夫人問。
「我對什麼的看法?」馬普爾小姐問。
「不要動怒,簡。你很清楚我的意思。有位女士——別管她叫什麼——」
「希瑟·巴德科克。」馬普爾小姐說。
「她來的時候精力十足,當時我已經到了。而一刻鐘後她就跌坐在了椅子上,說自己不太舒服,喘了幾口氣後就死了。你對這個有什麼看法?」
「人不可能一下子就得出結論來,」馬普爾小姐說,「關鍵在於,當然了,醫生怎麼說?」
班特里夫人點了點頭。「會有一番問訊,還會進行驗屍。」她說,「到時候我們就能知道他們是怎麼想的了,對嗎?」
「不一定,」馬普爾小姐說,「任何人都有可能覺得不舒服,然後突然死亡,他們驗屍只是為了查明死因。」
「這次可遠遠不止這些。」班特里夫人說。
「你怎麼知道?」馬普爾小姐問。
「桑福德醫生回家後給警察局打了電話。」
「是誰告訴你的?」馬普爾小姐饒有興趣地問。
「老布里格斯。」班特里夫人說,「不過,不是他本人告訴我的。你知道,他總會在傍晚下班後去照料桑福德醫生家的花園。當時他正巧在離書房很近的地方修剪什麼東西,聽到醫生在給馬奇貝納姆警局打電話。布里格斯把這件事告訴了他女兒,他女兒告訴了女郵遞員,而女郵遞員又告訴了我。」班特里夫人說。
馬普爾小姐會心地笑了。「我明白了,」她說,「如今的聖瑪麗米德和過去相比也沒有改變多少。」
「訊息傳播的途徑幾乎是一樣的。」班特里夫人贊同道,「嗯,那麼,簡,能告訴我你是怎麼想的嗎?」
「顯然,大家都會想到她的丈夫,」馬普爾小姐沉思了一會兒說,「他當時在場嗎?」
「是的,他也在那兒。你覺得沒有自殺的可能?」班特里夫人說。
「當然不是自殺,」馬普爾小姐肯定地說,「她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無人生還》《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