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克斯夫人。福克斯夫人。」
「瑪格麗特,什麼事啊?」希比爾問,「這是什麼啊?」
希比爾正趴在桌子上,忙著剪裁一塊緞子布料。
「哦,福克斯夫人,又是那個洋娃娃。我按照你的吩咐,把棕色的禮服拿下來時,發現那個洋娃娃又坐在了桌子前。這可不是我,不是我們中的任何一個人乾的。福克斯夫人,我們真的不會做那樣的事。」
希比爾的剪子抖了一下。
「瞧,」她生氣地說,「你做的好事。哦,好啦,我猜一切都會好的。現在,那個洋娃娃怎麼樣了?」
「她又端坐在桌子前。」
希比爾下樓,走進了試衣間。那個洋娃娃正坐在桌子前,和之前完全一樣。
「你還挺頑固,是不?」希比爾對那個洋娃娃說。
她粗魯地把那個洋娃娃拎起來,放回到沙發上。
「那是你該待的地方,小丫頭,」她說,「你就待在那兒。」
她走到另一間屋子。
「庫姆小姐。」
「希比爾,什麼事兒啊?」
「有人在和我們玩遊戲呢。那個洋娃娃又坐到了桌子前。」
「你認為會是誰呢?」
「一定是樓上三個女孩中的一個,」希比爾說,「我猜是認為這麼做好玩兒。當然了,她們都對天發誓,不是她們做的。」
「你認為會是誰呢——瑪格麗特?」
「不是,我認為不是瑪格麗特。她進來告訴我的時候,看起來相當驚慌。我覺得是那個咯咯笑的馬琳。」
「無論如何,真是件蠢事兒。」
「當然,這是白痴才做的事兒。」希比爾說。「不過,」她非常嚴肅地補充了一句,「我打算阻止這個行為。」
「你打算怎麼做啊?」
「你會看到的。」希比爾說。
那天晚上,在離開的時候,她從外面把試衣間的門鎖上了。
「我要把這個門鎖上,」她說,「還要隨身帶著那把鑰匙。」
「哦,我明白了,」艾麗西婭·庫姆打趣道,「你現在開始懷疑是我做的,是不是?你認為我很健忘,我去了那裡,認為自己要在桌子前寫字,但是實際上我撿起了那個洋娃娃,把她放在那兒幫我寫字。你是不是這麼想的?然後我把整件事都給忘了。」
「嗯,有可能。」希比爾承認說,「無論如何,我相當確定,今晚不會再上演這麼愚蠢的惡作劇了。」
第二天早上,希比爾繃著嘴唇,到了以後做的第一件事兒就是開啟試衣間的門,進去檢視情況。格羅夫斯夫人臉上帶著憤憤不平,手裡拿著拖把和撣子,一直站在樓梯口等著。
「讓我們來看看。」希比爾說。
不過,她很快就喘著氣,往後退了一步。
那個洋娃娃又坐到了桌子前。
「唔!」她身後的格羅夫斯夫人說,「太離奇了!這是怎麼一回事兒啊。福克斯夫人,你的臉色好蒼白,你是不是想吐。你需要喝點兒東西。庫姆小姐樓上有喝的嗎?」
「我很好。」希比爾說。
她走向那個洋娃娃,小心翼翼地拿起她,然後拿著她穿過了房間。
「有人在捉弄你。」格羅夫斯夫人說。
「我不明白她們這次是怎麼捉弄我的,」希比爾慢慢地說,「昨天晚上,我把那間屋子的門鎖上了。你也知道,沒有人能進得去。」
「也許,有人手裡有另一把鑰匙。」格羅夫斯夫人希望自己能提供點幫助。
「我覺得不可能,」希比爾說,「我們以前從來就不鎖門。這是把老式鑰匙,只有一把。」
「也許有其他鑰匙能開啟這個門呢——說不定對面那個門的鑰匙就行。」
沒過多久,她們把店裡的所有鑰匙都試了一遍,但是沒有一把鑰匙能開啟試衣間的門。
「太奇怪了,庫姆小姐。」當她們一起吃午飯的時候,希比爾說。
艾麗西婭·庫姆看起來相當高興。
「我的天哪,」她說,「我認為這簡直非同尋常。我覺得我們應該給靈魂研究人員寫信,告訴他們這件事兒。那個,他們可能會派一名調查員——一個靈媒或者其他什麼人——來看看這間屋子是否有奇異的地方。」
「你看上去好像一點兒也不擔心。」希比爾說。
「嗯,某種程度上說,我還相當樂在其中呢,」艾麗西婭·庫姆說,「我的意思是,到了我這個年齡,遇見事兒就覺得很有趣!儘管如此——不,」她沉思了片刻說,「我想我不是很喜歡她。我是說,那個洋娃娃越來越得意忘形了,不是嗎?」
那天晚上,希比爾和艾麗西婭·庫姆又一次鎖上了試衣間的門。
「我仍然認為,」希比爾說,「可能有人在搞惡作劇,雖然,說真的,我不明白到底為了什麼……」
「你是不是認為,明天早上,她還會坐在桌子前啊?」艾麗西婭問道。
「是的,」希比爾說,「我確實這麼想。」
但是她們都錯了。那個洋娃娃並沒有坐在桌子前,而是待在窗臺上,看著窗外的街道。她的姿勢又是那麼自然。
「真的是太愚蠢了,不是嗎?」那天午後,在她們偷空兒喝茶的時候,艾麗西婭·庫姆說。她們一致同意,不再像往常一樣,把那個洋娃娃放在試衣間,而是放在對面艾麗西婭·庫姆自己的房間裡。
「怎麼個愚蠢法兒?」
「噢,我的意思是,你無法控制任何東西。居然有一個不斷變換位置的洋娃娃。」
日子一天天過去,洋娃娃的行動越來越猖狂。現在,她不僅僅在晚上移動,白天也如此。有時她們在試衣間,臨時離開片刻回來之後,都可能發現那個洋娃娃已經挪動了地方。她們之前把她放在沙發上,卻發現她在椅子上。不一會兒,她又坐到另一把椅子上。有時她還待在靠窗的座位上,有時又坐在桌子前。
「她簡直想到哪兒就到哪兒,」艾麗西婭·庫姆說,「希比爾,我認為她是在自娛自樂。」
兩個女人站在那裡,低頭去打量那個死氣沉沉、四肢攤開的娃娃,她穿著柔軟舒適的天鵝絨衣服,擁有一張上了漆的絲綢般的臉。
「幾小塊舊的天鵝絨和真絲布料,還有點兒漆,這就是她的本來面目,」艾麗西婭·庫姆說,她的聲音有些緊張,「我覺得我們——呃——我們可以把她處理掉。」
「把她處理掉,這話是什麼意思啊?」希比爾非常震驚。
「噢,」艾麗西婭·庫姆說,「我們可以把她扔進火裡——如果有火的話——燒了,我是說,就像女巫……或者,當然了,」她提出了更切合實際的辦法,「我們也可以直接把她放到垃圾桶裡。」
「我認為那樣不行,」希比爾說,「可能會有人把她從垃圾桶裡撿起來,還給我們的。」
「或者我們可以把她送到別的地方,」艾麗西婭·庫姆說,「送到那種為了特賣會或義賣會總寫信要東西的什麼協會、機構之類的地方。我想這是最好的主意。」
「我不知道……」希比爾說,「我不敢那樣做。」
「不敢?」
「嗯,我怕她再回來。」希比爾說。
「你是說,她會回到這裡?」
「是的。」
「像一隻信鴿?」
「是的,我正是這個意思。」
「我想我們還沒有瘋吧?」艾麗西婭·庫姆說,「也許我真的已經老糊塗了,也許你只是在哄我,是嗎?」
「不是的,」希比爾說,「我確實有一種非常可怕的感覺,一種令人恐怖的感覺,就是她對於我們來說,太強大了。」
「什麼?就那幾塊破布?」
「是的,那塊可怕、柔軟的破布。因為,你看,她的意志如此堅定。」
「意志堅定?」
「用她自己的方式!我的意思是,現在這兒成了她的房間!」
「是的,」艾麗西婭·庫姆邊說邊環顧四周,「確實是,不是嗎?當然,一直就是她的。你回頭想想這房間的色調和所有的一切……我想她適合待在這裡,不,應該說房間適合她才對。我必須要說,」裁縫的聲音輕快起來,「一個洋娃娃佔有一切,實在荒謬至極。格羅夫斯夫人再也不會來這裡打掃衛生了。」
「她有沒有說過,她害怕那個洋娃娃?」
「沒說過。她只是隨便找了個藉口。」艾麗西婭突然又有點兒恐慌,「希比爾,我們打算怎麼辦啊?這件事讓我很懊惱。我都已經好幾周沒法設計出東西來了。」
「我也沒法專心好好裁剪了,」希比爾坦白說,「我犯了各種各樣的愚蠢錯誤。也許,你那個給靈魂研究人員寫信的想法可能會有些用。」雖然這麼說,但她並沒什麼把握。
「那隻會讓我們看起來像一對傻子,」艾麗西婭·庫姆說,「我當時也是隨口一說。不,我猜我們只能如此,直到——」
「直到什麼?」
「哦,我不知道。」艾麗西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第二天,希比爾到的時候,發現試衣間的門鎖上了。
「庫姆小姐,你有鑰匙嗎?你昨晚鎖門了?」
「是的,」艾麗西婭·庫姆說,「我鎖了門,而且要讓它一直鎖著。」
「你說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只是想說,我不會再用那間屋子了。那個洋娃娃可以擁有它。我們不需要兩間屋子。這裡也能容下我們。」
「但是這是你自己的私人起居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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