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認為弗農曾經注意過任何事。」邁拉說,「有時候這真是一種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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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咪?」弗農後來問道,「六月會發生什麼事?」
「親愛的,你說六月?」
「對——就是你跟西德尼舅舅之前講的事情。」
「喔!那個啊……」邁拉一時之間心神大亂。「呃,你知道嗎——那是一個大秘密……」
「是什麼大秘密?」弗農很熱切地追問。
「西德尼舅舅跟卡麗舅媽希望在六月迎接一個男寶寶,你的小表弟。」
「喔,」弗農很失望地說,「就這樣嗎?」
過了一兩分鐘,他又問道:「那為什麼卡麗舅媽的腿會腫起來?」
「喔,這個嘛……你知道嗎……她最近有點太操勞了。」
邁拉擔心聽到更多問題。她試著回想她跟西德尼到底說了些什麼。
「媽咪?」
「怎麼了?親愛的。」
「西德尼舅舅跟卡麗舅媽想要有個男寶寶嗎?」
「是呀,當然了。」
「那麼為什麼他們要等到六月?為什麼他們不現在就要?」
「弗農,這是因為上帝知道怎麼做最好,而上帝想讓他們在六月才有小寶寶。」
「那還要等好久,」弗農說道,「如果我是神,在人想要什麼東西的時候,我就會馬上送給他們。」
「親愛的,你不可以褻瀆神明啊。」邁拉溫柔地說道。
弗農安靜了下來。不過他很困惑,褻瀆神明是什麼意思?他覺得這比較像是廚娘用來講她哥哥的字眼。她說他是個最——最什麼來著——的男人,幾乎滴酒不沾!她把這事講得像一種非常值得讚揚的態度。不過顯然媽咪的看法不同。
那天晚上,弗農在他慣常的祈禱詞「上帝保佑媽咪跟爹地,還有讓我變成一個好孩子,阿門」之後,又多加了幾句祈禱詞。
「親愛的上帝,」他祈禱,「你能不能在六月送給我一隻小狗?如果你非常忙的話,七月也可以。」
「為什麼要說是六月才要呢?」羅賓斯小姐說,「你真是一個滑稽的小男生。我本來以為你會希望現在就有一隻小狗。」
「那樣太‘邂逅神明’了。」弗農說著,用譴責的眼神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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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間這個世界變得非常亢奮。有一場戰爭——在南非——而且父親要去參戰!
每個人都激動又難過。弗農第一次聽說波爾人;父親要去對抗的就是他們。
他父親回家住了幾天。他比之前看起來年輕、有活力,也開心得多了。他跟媽咪對彼此都很好,沒有難堪場面,也沒有爭執。
有幾次,弗農看到父親因為母親說了某些話而不自在地扭動著身體。有一次他甚至不耐煩地說:「看在老天的分上,邁拉,不要一直講什麼勇敢的英雄在沙場上為國捐軀。我受不了那種老套俗話。」
但是母親沒有生氣。她只是說:「我知道你不喜歡我這樣說,但這是真的。」
在父親離開前的最後一晚,他叫年幼的弗農陪他一起散步。兩人在園子裡閒逛了一圈,一開始默默無語。然後弗農鼓起勇氣問了問題。
「父親,你很高興要去參戰嗎?」
「非常高興。」
「參戰好玩嗎?」
「我想這並不是能用好玩形容的事;不過從某種角度來看是很好玩。這很令人興奮,而且也能讓你擺脫某些事情——立刻擺脫。」
「那麼說,」弗農沉思著說道,「戰爭裡是沒有任何女士的囉?」
沃爾特·戴爾眼神銳利地看著他兒子,有一抹淡淡的微笑在他唇邊徘徊。說來不可思議,這男孩有時會在相當不自覺的狀態下直指要害。
「當然,那樣會帶來和平。」他父親嚴肅地說道。
「你認為你會不會殺死很多人?」弗農很有興趣地問道。
他父親回答,這種事不可能事前就知道得清清楚楚。
「我希望你會,」弗農說道,很急於讓他父親大顯身手,「我希望你可以殺死一百個人。」
「謝謝你啊,小子。」
「我在想……」弗農開了口,然後又停下來。
「想什麼?」沃爾特·戴爾口氣裡帶著鼓勵的意思。
「我在想……有時候……人會在戰爭的時候被殺。」
沃爾特·戴爾懂得這句含糊不清的話。
「有時候是。」他說。
「你不認為你會這樣,對吧?」
「我說不定會。這是工作的一部分,你知道的。」
弗農深深地思考著這個說法,模模糊糊地感覺到了藏在這句話底下的感受。
「父親,如果這種事發生在你身上,你會介意嗎?」
「說不定這樣反而最好。」沃爾特·戴爾的這句話比較像是對自己說的,而不是在回答這孩子。
「我希望你不會那樣。」弗農說道。
「謝謝你。」
父親微微一笑,弗農的願望聽起來這麼有禮貌又老套。不過他沒有像邁拉那樣,誤以為小孩子沒有情緒感受。
他們走到了修道院的廢墟。太陽西沉,父子兩人環顧四周,沃爾特·戴爾吸了口氣,同時也吸進一點點痛楚——他或許再也回不來了。
我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他暗自想著。
「弗農?」
「是,父親?」
「如果我被殺了,普桑修道院就會由你繼承,知道嗎?」
「知道,父親。」
他們再度陷入沉默。想說的事有那麼多,但沃爾特·戴爾卻不習慣開口說。這些事是難以訴諸言語的。怪了,這次跟這個小人兒——他的兒子待在家裡時,感覺多麼奇怪啊。或許沒多瞭解這孩子是錯的,他們本來可以共享美好時光。他在兒子面前很拘謹——他兒子對他也很拘謹。然而他們卻達成了奇妙的和諧,他們兩個都不多話……
「我十分喜愛這個地方,」沃爾特·戴爾說道,「我希望你也會喜歡。」
「是,父親。」
「想到那些老修士,就覺得奇怪。那些胖乎乎的傢伙捕著魚——我總是把他們想象成一群過著舒服生活的傢伙。」
他們又多盤桓了幾分鐘。
「好吧,」沃爾特·戴爾說,「我們該回家了,時間晚了。」
他們轉過身去。沃爾特·戴爾挺起了肩膀,還得跟邁拉告別呢——就他所知,那會是個很情緒化的過程——他還真怕這套。嗯,應該很快就會結束的。說再見是痛苦的事,如果別這樣大費周章會比較好。不過當然邁拉永遠不會以這種角度來看事情。
可憐的邁拉。整體來說,她做的是一筆爛買賣。她是個美貌女子,但他娶她其實是為了普桑修道院——她卻是為了愛嫁給他。這就是整個麻煩的根源。
「弗農,好好照顧你母親,」他突然間說道,「你知道,她一直對你很好。」
就某方面來說,他蠻希望自己不必再回來,這樣會是最好的。弗農還有母親照顧。
然而這個念頭一起,他卻有種背叛了他人的古怪感覺,就像是他要拋棄這個男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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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沃爾特,」邁拉哭喊道,「你還沒有跟弗農說再見。」
沃爾特望著他的兒子,站在房間的另一個角落裡瞪大了眼睛。
「再見了,小子。好好享受。」
「再見,父親。」
就只有這樣。邁拉覺得憤慨極了——他一點都不愛自己的兒子嗎?他甚至沒有親吻他,真是古怪啊——戴爾家的人,這麼隨便。奇怪的是,當父子倆分隔房間兩端對彼此點點頭的樣子,卻這麼相像……
可是,弗農,邁拉對自己說,長大後可別像你父親那樣。
在她周圍的牆壁上,戴爾家族的人往下俯視著,露出嘲諷的冷淡微笑……
此處暗示著西德尼教育程度不高,發不出「璜」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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