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拉白著臉說:「你不懂。」
「你跟所有女人一樣愛小題大作。」
勞拉默默看了鮑弟一會兒,然後轉身離開房間。
「我真是個蠢老頭,」鮑多克大聲對自己說,「死性不改。」
門突然又開啟,鮑多克嚇了一跳,勞拉快速進門,走到他椅邊。
「你真是一個壞老頭。」勞拉說完後啄了一下鮑多克。
等勞拉離開後,鮑多克定定躺在床上,尷尬地眨著眼。
最近他很喜歡自言自語,此時他對著天花板祈禱。
「主啊,請眷顧她,」他說,「我無能為力,也太自以為是了。」
◆
聽到亨利生病的訊息後,理查德·懷爾丁曾寫信給雪莉表示慰問。一個月後他再度提筆求她相見,雪莉覆通道:「我們最好別再見面,亨利是我唯一的生活重心,你應能理解。再見了。」
他回信說:「我早料到你會這麼說,祝福你,我親愛的,永遠祝福你。」
雪莉心想,兩人之間便算結束了……
亨利活下來了,但現在她得面對更艱苦的現實,她和亨利已一文不名,當他跛足出院時,得先找個地方安頓。
而勞拉是最現成的答案。
慷慨仁慈的勞拉認為雪莉和亨利理當回到貝布里,然而雪莉不知為何極不願意回去。
因殘疾而變得脾氣乖戾、樂觀盡失的亨利,罵雪莉瘋了。
「我不懂你為何反對,這樣做是最好的,幸好勞拉沒把房子賣掉,那邊房間很多,我們可以擁有自己的套房,需要的話,弄個護士或男僕什麼的。我實在不懂你在猶豫什麼。」
「我們不能去住繆麗爾那兒嗎?」
「你是知道的,她中過風,說不定很快又會再犯,她有護士照顧,那護士挺神經的,而且繆麗爾的收入有一半都納稅去了,想都甭想。去勞拉那兒有什麼不好?她邀請過我們對不對?」
「當然,邀了不止一遍。」
「那就好啦,你為什麼不想去?勞拉很疼你。」
「她很愛我,可是……」
「好吧!勞拉疼你,但她並不喜歡我!這樣她更樂了,她可以幸災樂禍,說我是個沒用的殘廢。」
「不可以這樣說話,亨利,你知道勞拉不是那種人。」
「我幹嘛在乎勞拉是哪種人?我何必在乎任何事?你明白我的心情嗎?明白那種在床上無法自己翻身的無助嗎?你在乎個屁!」
「我在乎的。」
「被綁在一個跛子身邊,你樂子可多了!」
「我又不介意。」
「你跟所有女人一樣,喜歡把男人當成小孩,現在我得事事依賴你,我想你很喜歡吧。」
「你愛怎麼說都行,」雪莉表示,「我知道你心裡難過。」
「你懂個屁,你哪能瞭解,我真想死!那些該死的醫生何不乾脆讓我死?他們實在應該那麼做。你再說呀,看你還能說些什麼安慰的話。」
「好,」雪莉說,「我說,這話你聽了會很氣。現在的處境對我而言,比對你更糟。」
亨利怒目瞪她,然後嫌惡地大笑說:「算你說對了。」
◆
一個月後,雪莉寫信給勞拉。
「親愛的勞拉,謝謝你願意慷慨收容我們。請別介意亨利和他說的話,此次他深受打擊,亨利從未吃過苦,心中極度不平,而今遭此橫禍,實在堪憐。」
勞拉很快回了一封充滿關懷的信。
兩個星期後,雪莉和她殘廢的丈夫回來了。
面對勞拉熱情的擁抱時,雪莉懷疑,自己何以遲遲不願回來?
這是她的孃家,回到勞拉的關愛與保護下,感覺像又變成了孩子。
「親愛的勞拉,我好高興能回來,我好累,累壞了……」
雪莉的模樣讓勞拉嚇了一跳。
「親愛的雪莉,你吃太多苦了……往後不必再擔憂了。」
雪莉不安地說:「你千萬別把亨利的話放在心上。」
「我當然不會把亨利的話和作為放在心上,我怎能那樣?完全失能本來就很可怕,何況是像亨利這樣的人,如果他想發洩,就讓著他吧。」
「噢,勞拉,你真的理解……」
「當然我理解。」
雪莉鬆了口氣,直到今天早晨,她都幾乎沒意識到自己活得有多麼緊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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