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不是勞拉,寶寶就被燒死了。」
「是的,不過驚嚇難免,手臂也燒傷了,幸好不太嚴重。醫生說,她會復原得很好。」
「太好了。」鮑多克表示。
安傑拉憤慨地說:「你還跟阿瑟說,勞拉嫉妒小寶寶,怕會做出傷害她的事呢!真是的,你們這些單身漢!」
「好啦好啦,」鮑多克認栽,「我很少會說錯話,有時也算學個教訓。」
「去看看她們兩個吧。」
鮑多克依言去探望兩個女孩。寶寶躺在壁爐前的地毯上,活潑地踢著腿,咿咿呀呀地發出聲音。
勞拉坐在寶寶旁邊,兩臂纏著繃帶,睫毛都燒光了,整張臉看起來很好笑。勞拉正拿著繽紛的圈環逗寶寶玩,她轉頭看著鮑多克。
「哈囉,小勞拉。」鮑多克說,「你還好嗎?聽說你英勇地救出寶寶了。」
勞拉瞄他一眼,再次專心地把玩圈環。
「你的手臂怎麼樣?」
「蠻痛的,不過他們幫我敷了藥,現在好多了。」
「你真有意思。」鮑多克重重坐到椅子上說,「前一天還巴望貓咪能把妹妹悶死……噢,是的,你就是那麼想,瞞不了我的。接著又冒著生命危險,抱著寶寶爬上屋頂求生。」
「我真的救了她。」勞拉說,「她一點傷都沒有,一絲絲都沒有哦。」她彎身看著寶寶,熱切地表示:「我永遠不會讓她受到傷害,永遠不會,我一輩子都要照顧她。」
鮑多克緩緩挑著眉。
「所以現在變成愛了,你很愛她,是嗎?」
「噢,是的!」勞拉熱情地答道,「我愛她勝過世上一切!」
她轉頭面對鮑多克,鮑多克心中一震,這孩子的表情簡直有如破繭而出,洋溢著豐沛的情感,雖然眉睫都燒光了,卻有種說不出的美。
「我明白了。」鮑多克說,「我明白了……不知往後又會如何?」
勞拉困惑地望著他,然後似懂非懂地問。
「這樣不好嗎?我是指,我愛她不好嗎?」
鮑多克若有所思地看著勞拉。
「這樣對你不錯,勞拉,」他說,「是的,對你不錯……」
鮑多克再度陷入沉思,用手敲著下巴。
身為歷史學家,鮑多克總是思索過去,又因無法預見未來而深感懊惱。此刻便是其一。
他看著勞拉和咯咯發笑的雪莉,眉頭擰成一團。「她們再過十年、二十年、二十五年後會在哪裡?」他心想,「而我,又會在何處?」
答案很快出現了。
「在土堆裡,」鮑多克告訴自己,「在土堆下了。」
他知道自己終歸一死,卻還是很難相信,就像任何其他身體硬朗的人都不會相信。
未來是種黑暗而神秘的實體!二十多年之間會發生什麼事?說不定有另一場戰爭?(不太可能!)新的疫疾?也許人們會把機械翅膀綁在身上,像謫降凡間的天使在街上飛遊!火星之旅?依賴瓶中的小藥丸維生,不再吃牛排和新鮮豌豆!
「您在想什麼?」勞拉問。
「未來。」
「您是指明天嗎?」
「比明天還遠的未來,你應該會讀書了吧,小勞拉?」
「當然。」勞拉驚訝地說,「我快看完全套《杜立德醫生》,還有《小熊維尼》和……」
「細節就省了吧。」鮑多克說,「你書怎麼讀?從頭讀到尾嗎?」
「是呀,您不是這樣看書的嗎?」
「不是。」鮑多克說,「我會先看開章,知道約略內容後就直接跳到結尾,看作者如何下結論、想證實什麼。然後,然後才回頭看作者如何匯出結果、做出結論。這樣更有意思。」
勞拉十分好奇,但似乎並不贊同。
「我想,作者應該不希望讀者那樣讀他的作品。」她說。
「當然。」
「我覺得您應該按作者的意思去看書。」
「啊,」鮑多克說,「可是你忘啦,人家說好酒沉甕底,精彩的才在後頭。讀者也有他的權利,作者依他喜歡的方式隨心所欲創作,玩弄文字於股掌間。讀者大可亦按他要的方式去閱讀,作者根本無從攔阻。」
「怎被您講得跟打架一樣。」勞拉說。
「我喜歡格鬥,」鮑多克表示,「我們都太拘泥於時間了,年代的排序根本不重要,若站在永恆的觀點,便能跳脫時間了,可是沒有人以永恆的觀點去考量。」
勞拉已將注意力從鮑多克身上轉開了,她想的不是永恆,而是雪莉。
鮑多克看到勞拉深情專注的模樣,再度隱隱憂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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