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傑拉與阿瑟·富蘭克林開車離去了。
新來的奶媽格威妮絲·瓊斯正在樓上育嬰室中哄寶寶睡覺。
她今晚有些焦躁,最近隱隱有些感覺和徵兆,而今晚……
「只是我胡思亂想罷了,」她告訴自己,「亂想的!就這樣而已。」
醫生不是說過,她可能再也不會發作了嗎?
她小時犯過,後來就再也沒犯,直到那恐怖的一天……
姑姑都說那是長牙期的痙攣,但醫生用另一種名稱直接點出病名,然後堅定地宣告:「你不該照顧嬰兒或孩童,那樣很危險。」
她花了大錢接受訓練,那是她的專長與技能,她領有執照,且錢都付清了,而且她好喜歡照顧小寶寶。一年過去了,癲癇都沒再發作,醫生那樣嚇唬她,實在太無稽了。
於是她寫信到不同的介紹所,不久即獲得工作,她在這裡非常愉快,寶寶又那麼可愛。
格威妮絲將寶寶放到嬰兒床上,然後下樓吃飯。她在夜裡醒來,心頭慌得厲害,她想:「我去弄杯熱牛奶喝,應該就會平靜下來了。」
她點起酒精燈,帶到窗邊桌旁。
然後完全無預警地,格威妮絲如石頭般倒在地上抽搐,酒精燈落在地板上,火焰爬過地毯,竄到棉布窗簾。
◆
勞拉突然驚醒。
她一直在做夢,一場噩夢,她不記得細節了,只記得有個東西在追她。不過現在安全了,她安然地待在自家床上。
勞拉伸手開啟床邊的燈,看著自己的小鐘,半夜十二點。
她從床上坐起,莫名地不想關燈。
她豎耳聽見非常詭異的嘰嘎聲。「搞不好是小偷。」勞拉心想,她跟大部分孩子一樣,先是疑心有人闖入。勞拉下床走到門邊輕輕開門,好奇地向外窺探,一切都黑漆漆、靜悄悄的。
可是有股奇怪的煙味,勞拉試探地嗅了嗅,走到樓梯口的平臺,開啟通往傭人房的門,仍看不出端倪。
她走到平臺另一端,一扇通往育嬰室及浴室捷徑的門。
勞拉驚駭地退開,滾滾煙霧朝她湧來。
「失火了,房子失火了!」
勞拉放聲尖叫,衝到傭人住的廂房,大聲喊道:「失火了!房子失火了!」
勞拉記不清接下來的事了。埃塞爾衝下樓打電話,廚娘開啟平臺上的門,卻被濃煙逼回來,廚娘安慰勞拉說:「不會有事的。」然後語無倫次地喃喃說:「消防車待會兒就來了,他們會從視窗把她們救出來,你別擔心,親愛的。」
可是勞拉知道,不可能沒事。
她沒料到自己的祈願獲得應允,上帝採取行動了,它以及時而恐怖的手法出擊了。這就是它的方式,以殘酷的手段將寶寶帶至天堂。
廚娘拉著勞拉奔下前面的樓梯。
「來呀,勞拉小姐,別再等了,我們全得到屋外。」
可是奶媽和寶寶無法逃到屋外,她們還困在樓上的育嬰室!
廚娘拖著勞拉火速衝下梯子,她們奔出前門,跟草坪上的埃塞爾會合,廚娘的手才一鬆,勞拉便扭頭又奔回樓梯上了。
她再次開啟梯口的門,隔著濃煙,聽到遠處傳來焦躁的哭咽聲。
勞拉突然一震,一股溫暖、激動、無可言喻的疼惜湧上了心頭。
她思路清晰冷靜,知道在火中救人得用打溼的毛巾捂住口鼻。勞拉衝回自己房裡,將浴巾泡到水罐中,纏到身上,然後越過梯口奔入濃煙中。此時通道已燃起火焰,燃木紛紛墜落。大人覺得危險重重的地方,勞拉卻奮不顧身地勇闖。她非找到寶寶、救出她來不可,否則妹妹一定會被燒死。她絆到已昏迷不醒的格威妮絲,卻不知道是什麼。勞拉咳喘著找到嬰兒床,幸好床邊的帳子將濃煙擋掉了。
勞拉抱起寶寶,用溼毛巾覆住她,然後跌跌撞撞地奔向門口,拼命吸氣。
可是路被火焰擋住了。
勞拉臨危不亂,摸到通往貯藏間的門,並將之推開,來到通向閣樓那已岌岌可危的梯子。她和查爾斯曾有一次從這裡攀到屋頂,如果她能爬上屋頂……
消防車抵達時,兩個穿睡衣的女人氣急敗壞地衝上去大喊:「寶寶——樓上房間還有寶寶和奶媽。」
救火員吹了聲口哨,抿起嘴,眼看房屋那端已經陷入火海。「完了,」他對自己說,「救不出來了!」
「其他人都逃出來了嗎?」他問。
廚娘四下環顧,大喊:「勞拉小姐呢?她跟在我後頭出來的呀,人呢?」
就在這時,一名救火員高喊:「嘿,喬伊,屋頂上有人——在房子另一端。快架梯子。」
一會兒後,他們將救下的人輕輕放到草坪上,只見全身燻黑難辨、雙肩燒傷、半昏半醒的勞拉緊抓著一個小小的嬰孩,孩子發出宏亮的啼哭,宣示她的安然。
◆
「若不是勞拉……」安傑拉頓住,抑制激動的情緒。
「我們查出那可憐的奶媽是怎麼回事了,」她接著說,「她是癲癇患者,醫生警告她別再當奶媽了,但她不聽。他們認為,奶媽發病時,酒精燈掉在地上。我一直覺得她怪怪的,感覺有事瞞我。」
「可憐的女孩,」阿瑟說,「她已付出代價了。」
心疼孩子的安傑拉根本不屑同情格威妮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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