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露出寵愛的笑容,搖著頭繼續前行。
「奶媽還不是疼他疼得要命。」眾人進入客廳時,安傑拉說。
「顯然如此。」鮑多剋意味深長地說,「我覺得女人都是傻子。」
「奶媽才不傻——差得遠呢。」
「我不是指奶媽。」
「說我?」安傑拉瞪他一眼,但並未太兇,畢竟他是知名而特立獨行的鮑多克,放肆點無妨,其實這也是他可愛的一點。
「我在考慮寫一本關於第二個孩子的書。」鮑多克說。
「天哪,鮑弟!你不會想鼓吹只生一個小孩吧?我覺得怎麼看都不妥。」
「噢,十口人的家庭若能健全發展,好處當然不少,分擔家事、兄姊照顧弟妹等等,大家各安其位。提醒你,小孩一定得做事,不能讓他們閒著。這年頭大人跟傻瓜一樣,把孩子區隔開來,分什麼‘適齡團體’!美其名曰教育,得了吧!這根本違反自然!」
「你的理論真多。」安傑拉包容地說,「你說第二個孩子怎麼了?」
鮑多克一本正經地說:「第二個孩子的問題,在於失去新鮮感。老大是場冒險,讓人害怕又痛苦;妻子覺得自己快死了,丈夫(在此以阿瑟為例)也相信你瀕臨垂危。等熬過一切後,小寶寶啼聲驚天地出世了,這是夫妻倆費盡千辛萬苦才得來的,自然對老大疼愛有加!我們的第一個結晶,太美好了!接著老二緊跟著出世,所有過程重來一遍,只是這回已沒那麼恐怖,也相對無趣許多。孩子雖是自己的,但已非全新的經驗,於是你不會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感覺也就沒那麼愉悅了。」
安傑拉聳聳肩。
「你這單身漢倒什麼都懂。」她嘲諷地喃喃說,「那老三、老四和其他孩子不也一樣?」
「不盡然,我發現老三跟兄姊間的年齡差距通常較大,老三往往是在老大、老二長大些,夫妻覺得‘再添個寶寶也不錯’的狀況下出生的。我不懂討人厭的小孩有什麼好玩,但我想那是生物本能吧,於是夫妻倆又接著往下生,有些可愛有些壞,有的聰明有的呆,不過老三多少能融入大家,最後跟老大一樣受寵。」
「所以你要說的是,這樣很不公平嗎?」
「沒錯,人生本來就不公平!」
「那我們能怎麼辦?」
「不能怎麼辦。」
「鮑弟,你到底想說什麼?」
「前幾天我跟阿瑟提過,我是個心軟的人,希望看別人快樂,補償別人一些得不到的東西,讓事態稍顯公平。何況,假如你不——」他頓了一下,「或許會有危險……」
◆
「我覺得鮑弟簡直胡扯。」安傑拉等客人離開後,焦慮地對丈夫說。
「約翰·鮑多克是英國最舉足輕重的學者之一。」阿瑟眼神一凜。
「噢,我知道那些。」安傑拉有絲不悅,「如果他談的是希臘羅馬律法,或晦澀的伊麗莎白時期詩人,我一定洗耳恭聽,但他哪懂得孩子的事?」
「應該完全不懂。」她先生說,「對了,前幾天鮑弟建議讓勞拉養只狗。」
「狗?但勞拉已經有貓了。」
「鮑弟說,那是兩碼子事。」
「太詭異了……我記得曾聽他說過他不喜歡狗。」
「我相信他的確不喜歡。」
安傑拉若有所思地說:「查爾斯也許倒該養只狗,有一天牧師住處那幾只小狗朝他衝過去時,他看起來挺害怕的。我不喜歡看到男孩子怕狗,假若查爾斯有自己的狗,就會習慣了。他也應該學騎術,我希望他有自己的小馬,如果我們有馬廄就好了!」
「恐怕養馬是不可能的。」富蘭克林說。
廚房裡,侍候用餐的女傭埃塞爾對廚娘說:「鮑多克那老傢伙也注意到了。」
「注意到什麼?」
「勞拉小姐呀,她大概活不久了,他們還去問奶媽呢。哎呀,她長得就不是長壽相,也不像查爾斯公子那麼活潑。你等著看吧,她不會活著長大的。」
然而,死的卻是查爾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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