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是的,」勞拉承認道,「是的……我很喜歡他。這就是我不能離開理查德的原因。對於賈恩,你知道,理查德有自己的一套辦法,他會送賈恩去一個機構。一個專門安置弱智兒的地方。」

斯塔克韋瑟慢慢地圍著輪椅踱步,低頭看著理查德的屍體,沉思著。「我知道了,」他喃喃道,「那就是他能威脅你的原因?如果你離開他,他就會送孩子去福利機構是嗎?」

「是的,」勞拉回答道,「如果我……如果我堅信自己能掙足夠的錢,養活賈恩和自己……但我不確定。不管怎樣,理查德是孩子的法定監護人。」

「理查德對他好嗎?」斯塔克韋瑟問道。

「有時候。」她回答說。

「那其他時候呢?」

「他……他經常說要把賈恩送走,」勞拉告訴他,「他常對賈恩說:‘他們會你對很好的,孩子。你在那裡會被照顧得很好。還有勞拉,我保證她一年會去看你兩次。’他會讓賈恩生氣、害怕,會害得他不斷地乞求、懇求,有時都變得口吃起來。然後理查德就靠在椅子上,哈哈大笑,把頭搭在椅背上,不斷地笑、笑、笑。」

「我明白了。」斯塔克韋瑟邊說,邊仔細地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他又深沉地重複道:「我明白了。」

勞拉迅速地站了起來,走到扶手椅旁邊的桌子旁邊,掐滅手裡的香菸。「你不相信我,」她大聲說道,「你不必相信我說的話。你知道的一切,都是我編的。」

「我告訴過你,我願意冒這個險。」斯塔克韋瑟回答道。「現在,」他繼續說道,「那個,她叫什麼名字來著,班尼特……本尼?她機靈嗎?聰明嗎?」

「她很能幹。」勞拉確信地說道。

斯塔克韋瑟打了個響指。「我想起來了,」他說,「今晚為什麼沒人聽到槍聲?」

「那個,理查德的母親很老了,耳朵幾乎是聾的,」勞拉回答道,「本尼的房間在房子的另一側,安吉爾的住處是單獨的,厚粗呢門隔音很好。還有小賈恩,他睡在這個書房隔壁,但他早早就上了床,睡得很死。」

「這一切好像顯得太恰到好處了。」斯塔克韋瑟注意到。

勞拉看上去很困惑。「那你有什麼建議嗎?」她問道,「我們可以讓這看起來像自殺嗎?」

他轉頭看了看屍體。「不行,」他邊說,邊搖著頭,「恐怕不能偽裝成自殺了。」他走到輪椅旁,低頭看了會兒理查德·沃裡克的屍體,問道:「我猜他慣用右手吧?」

「是的。」勞拉回答說。

「是啊,我想也是。這種情況下,他不可能以那種角度射殺自己。」他邊說明,邊指著沃裡克的左太陽穴。「再說,也沒有燒焦的痕跡。」他想了幾秒鐘,然後補充道:「不對,槍一定是從遠處開的。自殺絕對是不可能的。」他頓了一下,又繼續說:「但是可以有意外。畢竟,它有可能是一個意外。」

沉默良久後,他開始呈現自己腦海裡的場景。「現在就比如說,今晚我來到這裡。事實上,我是來了,從這個窗戶誤闖進來。」他走到落地窗前,並模仿跌跌撞撞進房間的動作。「理查德以為我是小偷,於是朝我開槍。嗯,這是很可能的,根據你跟我講的他的事蹟。然後,我走近他……」斯塔克韋瑟忙不迭衝向輪椅上的屍體,「我奪下他的槍……」

勞拉急忙打斷他:「爭奪間,槍走火了,是嗎?」

「是的。」斯塔克韋瑟同意道,但又立即糾正,「不,那不行。正如我所說,警察馬上就會發現槍不會是在這麼近的地方開的。」他又想了一會兒,繼續說:「好吧,說到我把槍從他手中奪下……」他搖了搖頭,擺著手臂,表示受挫,「不行,那不好。要是我那樣做了,我為什麼要殺他?不行,這樣恐怕很棘手。」

他嘆了口氣。「好吧,」他決定道,「我們就把這當作謀殺吧,單純的謀殺。但是外人實施的謀殺,或是不認識的人。」他走到落地窗前,拉開窗簾,向外張望,彷彿在尋找靈感。

「也許可以是個真正的竊賊?」勞拉建議道。

斯塔克韋瑟想了一會兒,然後說:「是這樣,我想可能是個竊賊,但似乎有點假。」他停頓了一下,接著說:「仇家怎麼樣?這聽起來可能有些戲劇化,但從你的描述來看,他像是那種有仇家的人。我說得對嗎?」

「嗯,是的,」勞拉慢慢地回答道,有些不確定,「我猜理查德有仇家,但……」

「暫時別管是誰了。」斯塔克韋瑟打斷她的話,在輪椅旁的桌子上掐滅香菸,勞拉正坐在沙發上,他走到她面前。「你認為有可能是理查德仇家的人,都告訴我。第一,我想,會是那位……你知道的……那位抖臀小姐,那個女人,她朝理查德開的槍。不過我認為她不太像一個兇手。不管怎麼說,我猜她仍然住在諾福克,她要花一天時間來威爾士幹掉他,那會有點牽強。還有誰?」他催促道,「還有誰對他懷恨在心?」

勞拉看上去有些困惑。她起身走動,並且開始解她夾克的扣子。「嗯,」她謹慎地說道,「有一個園丁,大約一年前理查德解僱了他,而且還不給他寫推薦信。這人對此謾罵不已,不斷地威脅我們。」

「他是什麼人?」斯塔克韋瑟問道,「本地人嗎?」

「是的,」勞拉回答道,「他來自蘭費申,離這裡大約有四英里遠。」她脫下外套,放在沙發扶手處。

斯塔克韋瑟皺了皺眉頭。「我認為你的園丁不太可能。」他說道,「你得想,他肯定有很好的不在場證明,待在家裡什麼的。如果他沒有不在場證明,或者只是他妻子可以證實他的不在場證明,我們才可能最終將這個可憐的傢伙以他沒做過的事情定罪。不行,那不好。我們需要的是過去的仇家,不容易找到的那種。」

勞拉在房間裡緩慢地踱步,努力地回想著,斯塔克韋瑟繼續說:「理查德獵殺老虎獅子那會兒,有仇人嗎?在肯亞、南非或者印度的人?這些警察不容易查到的地方。」

「如果我能想到的話,」勞拉絕望地說道,「如果我能記得。如果我能記起一些有關那段日子的故事,理查德一次又一次和我說過的故事。」

「這些故事我們都沒辦法信手拈來,」斯塔克韋瑟喃喃自語道,「你知道,什麼把錫克教信徒的頭巾不小心搭在酒瓶上,或是茅刀,又或是一支毒箭。」他用手按著額頭,專注地想著。「該死的,」他接著說,「我們需要的是滿懷怨恨,一個被理查德踢來踢去的人。」他走近勞拉,催促道:「想想看,女人。快想,想想。」

「我……我想不出來。」勞拉回答道,聲音裡滿是挫敗。

「你告訴我你丈夫是那種人。一定有些事故啊,人啊什麼的。老天哪,肯定有什麼事情發生過。」他說道。勞拉在房間裡來回踱步,拼命想記起些東西。

「曾威脅過他的人。也可以是正當的威脅。」斯塔克韋瑟鼓勵她道。

勞拉停止踱步,轉過身面對著他。「有……我剛想起來,」她說道,她講得很慢,「有一個男人,理查德撞過他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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