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婚姻

西莉亞對婚姻的想法極其有限。

婚姻對她來說,就是她最心愛童話故事中的「從此快樂地生活在一起」,她完全看不到其中的艱難困苦,也看不到婚姻有觸礁的可能。當人相愛時,他們是幸福的。她當然也知道有很多不幸福的婚姻,但她認為那是因為那些夫妻不相愛的緣故。

不管是奶奶對男人尖刻、諷刺、幽默的描述,或者是她母親警告(聽在西莉亞耳中是那麼老套)說你得要「管住男人」,也不管閱讀多少寫實主義文學作品,看盡書中悲慘不幸的結局,都完全無法讓西莉亞記在腦海中。她從來不曾想到過奶奶談話中提到的「男人家」跟德莫特是同一物種。書中人物就是書中人物,尤其米麗婭姆自己的婚姻又異常幸福,因此更讓西莉亞覺得她母親的警告特別好笑。

「你知道,媽,爸爸除了你之外,從不看別的女人。」

「是不看,可是話說回來,他年輕時已經玩夠了。」

「我不認為你喜歡德莫特或信賴他。」

「我是喜歡他,」米麗婭姆說,「我覺得他非常有魅力。」

西莉亞笑了,說:「但你不會認為娶我的人配得上我——你的寶貝小羊兒、小鴿南瓜——老實說吧,你會嗎?超人中的超人都不行。」

結果米麗婭姆只好承認這說法雖不中也不遠矣。

於是西莉亞和德莫特就快樂地生活在一起了。

米麗婭姆告訴自己:我太多心了,也太敵視這個把我女兒帶走的男人。

婚後的德莫特跟西莉亞原先所想象的很不同。所有的魄力、主宰他人的氣焰、膽量全都從他身上消失了,他只是個年輕、心虛、陷入情網的人,而西莉亞則是他的初戀。

說真的,就某些方面而言,他跟吉姆·格蘭特挺像的,不過吉姆的心虛所以會讓西莉亞感到討厭,是因為她不愛他的緣故,德莫特的心虛卻使得西莉亞更疼愛他。

她其實半自覺地知道自己有點怕德莫特,這人對她來說是個陌生人,她覺得雖然自己愛他,對他卻一點也不瞭解。

德伯格引起的是她感官上的愉悅,吉姆是知性上的,彼得則是跟她本身的生活交織在一起,但她卻在德莫特身上發現了自己從未有過的「玩伴」。

德莫特性格中有長不大的一面,這點正好跟西莉亞的孩子氣相投。他們兩人的目標、想法、性格簡直是南轅北轍,卻在彼此身上找到了自己想要的玩伴。

婚姻生活對他們而言,是一場遊戲,兩人玩得很熱衷。

人會記得人生中哪些事情呢?絕不是所謂的「重要事情」,不是,而是小事,瑣碎的事……持續留在腦海裡,揮之不去。

回顧她早期的婚姻生活,西莉亞記得些什麼呢?

在裁縫那裡買了一件連衣裙,是德莫特買給她的第一件衣裳。她在小小的試衣間裡試穿,有位年長婦女來幫忙。穿好之後,德莫特就被叫過來,問他喜不喜歡。

他們兩個對此都非常樂在其中。

德莫特當然裝出一副以前經常這樣做的樣子,他們不會在店員面前承認是新婚夫婦——才不呢!

德莫特甚至還不經意地說:「這跟兩年前我在蒙地卡羅買給你的那件挺像的。」

他們最後決定買了件紫藍色的,肩上飾有小束玫瑰花蕾。

西莉亞一直留著這件衣裳,沒有扔掉。

找房子!當然,他們得找棟附傢俱的房子或公寓。當時無從知道什麼時候德莫特可能又會派到國外去,因此房租一定要儘可能便宜。

西莉亞和德莫特對於住區或房租都毫無概念,於是信心滿滿地從梅費爾市中心找起!

第二天他們去南肯辛頓區、切爾西區還有貝斯沃特。第三天則去了西肯辛頓、哈默史密斯、西漢普斯頓、巴特西以及其他邊遠地帶。

到最後,他們看中了兩處,卻拿不定主意要哪一處好。一處是獨戶公寓,每星期租金三幾尼,位於西肯辛頓區的街區大廈裡,一絲不苟,打掃得很乾淨,房東是位老小姐,令人凜然生畏的班克斯小姐,全身散發出效率感。

「沒有餐具和桌布、餐巾?這倒省事。我從來不讓房屋中介來列清單。我想你們也會跟我一樣,認為這根本就是浪費錢。你們可以和我一起來檢查所有的東西,列出清單。」

班克斯小姐嚇到了西莉亞,從那之後,她很久都沒再那麼怕過哪個人。班克斯小姐提出的每個問題都揭露了西莉亞對於租房子的無知。

德莫特說他們會再通知班克斯小姐,然後兩人就趕快逃到街上。

「你認為怎麼樣?」西莉亞上氣不接下氣地問,「房子很乾淨。」

以前她從沒想過清潔問題,但看了兩天那些廉價附傢俱的公寓之後,讓她深切體會到這點的重要。

「有些公寓根本就有臭味。」她又加上一句。

「我知道。而且這戶公寓裝潢佈置得很體面,班克斯小姐說附近購物很方便。但我不太喜歡她這個人,簡直就是個厲害婆娘。」

「她的確是。」

「我覺得她好像吃定我們了。」

「我們再去看看另外那間公寓,至少那裡租金比較便宜。」

另外一戶公寓的租金是每星期兩個半幾尼,位於一棟破舊老房子頂樓,房子從前是不錯的。這戶公寓只有兩個房間和一間大廚房,但都是大房間,比例勻稱,望出去有花園,而且園中還真的有兩棵樹。

不可否認,這間公寓是沒有班克斯小姐的房子乾淨,但西莉亞說,是一種還挺好的髒法。桌布呈現出潮溼漬痕,油漆也在剝落中,鑲板也需要重新染色,不過棉布套子很乾淨(雖然已經褪色到幾乎看不出圖案了)而且還有很大又舒服的舊扶手沙發。

在西莉亞眼中,這房子還有一個很吸引人之處:住在地下室的那個女人可以幫他們做飯,而且看來是個很好的人,胖胖的,脾氣很好,和藹的眼神讓西莉亞想起龍斯。

「我們應該可以不必請傭人了。」

「這倒是真的。不過,你確定你沒問題嗎?這住處不是跟房子其他部分完全隔絕的,而且不是……嗯,不是你以前住慣的房子,西莉亞。我是說,你的老家是那麼好。」

對,老家是很好的,現在她才曉得有多好。渾厚莊嚴的奇彭代爾和赫普爾懷特傢俱,瓷器,乾淨涼爽的棉布套……那個家也許漸漸破敗了:屋頂漏水、裝潢過時、地毯也老舊了,但仍然是個美麗的家。

「不過等到戰事一結束,」德莫特下巴一抬,毅然地說,「我就會努力去賺錢給你。」

「我不要錢。再說,你已經是上尉了。要不是因為打仗的話,你十年都升不了上尉。」

「上尉的薪水真的不高,待在軍隊裡沒有前途。我會去找份比較好的工作。現在有了你,要為你工作,我覺得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而且我也會去做的。」

西莉亞聽了他的話很激動。德莫特跟彼得太不同了,他不會對生活逆來順受,而會主動去改變生活。她覺得德莫特會成功的。

她心想:「嫁給他是對的。我才不管人家說什麼呢!有一天他們會承認我做得對。」

不用說,她這樣想,當然是因為有些批評。盧剋夫人尤其表現出打心底的不看好。

「可是,親愛的西莉亞,你的日子過得太慘了。哎,你連一個廚房女傭都請不起,你只能像豬一樣挨窮日子。」

盧剋夫人光是想到請不起廚房女傭就已經夠了,這在她看來已經是超大災難,別的都不用再多想了。西莉亞很寬宏大量,索性忍著沒告訴盧剋夫人,說他們連廚娘都請不起,更別說廚房女傭了!

還有西里爾,接到西莉亞訂婚訊息時,他正在美索不達米亞打仗,寫了一封很不贊同的長信來,說這事簡直太荒唐了。

然而德莫特雄心萬丈,他會成功的。這人有個特點,動力很強,西莉亞感覺到這點,也很欣賞這點,跟她所具有的性格完全不一樣。

「我們就租這戶公寓吧。」她說,「我最喜歡這裡,真的。而且萊斯特蘭奇小姐比班克斯小姐好多了。」

萊斯特蘭奇小姐三十歲左右,人很隨和,平易近人,笑容可掬,眼神閃亮。

就算這對找房子的小夫妻有什麼讓她感到可笑,她也沒有在神情上顯露出來。他們的建議她通通都接受,卻很圓滑地傳授了他們一定分量的資訊,並且又向大開眼界的西莉亞解釋了熱水鍋爐的限用規則,西莉亞從來沒聽說過這樣的事。

「不能太常洗澡。」她興致勃勃地說,「因為瓦斯配給只有四萬立方英尺,別忘了你們還要做飯。」

於是西莉亞和德莫特就租下蘭特斯特街八號的房子,為期六個月。西莉亞開始過起主婦生涯。

新婚初期,最讓西莉亞感到苦的,是寂寞。

德莫特每天早上去戰情局上班,留下西莉亞獨自面對漫長空虛的一天。

德莫特的勤務兵彭德做好培根、雞蛋早餐之後,打掃房子,然後就去領配給。斯特德曼太太這時就從地下室上來,跟西莉亞討論晚餐做什麼菜。

斯特德曼太太人很熱心,愛說話,是個樂意做飯卻拿捏不準的廚娘。她自己也承認「放胡椒時手很重」。她似乎完全沒有中庸之道,做菜不是一點味道都沒有,就是調味料多到吃得你嗆到流淚。

「我一向這樣,沒出嫁以前就是如此。」斯特德曼太太很爽快地說,「很奇怪吧?我做糕餅也不拿手。」

斯特德曼太太像個母親般管著西莉亞,因為西莉亞很急於要當個懂得精打細算的主婦,卻又不知道該怎麼做才好。

「買菜最好交給我去辦,像你這樣的少奶奶買菜會吃虧的。你們根本就想不到要捏著鯡魚,讓它的尾巴像兩腳般站起來,用這方法檢驗它的新鮮程度。有些魚販很會出花招。」斯特德曼太太沉著臉搖頭說。

戰爭期間持家成了複雜的事。一個雞蛋要八便士,西莉亞和德莫特於是大量倚靠「代用蛋製品」來過日子,湯塊也一樣,不管廣告怎麼吹噓它們味道有多好,德莫特總是稱之為「棕色沙子湯」,還有他們的肉類配給。

肉類配給讓斯特德曼太太興奮不已,長久以來,再也沒有別的事讓她這樣興奮了。當彭德首次領回很大一塊牛肉時,西莉亞和斯特德曼太太圍著這塊牛肉轉圈,欣賞著它,斯特德曼太太一面大聲發表感想。

「多美的景象,可不是嗎?簡直讓我流口水。自從打仗以來,我就不曾看過這樣的肉了,簡直是幅畫,我要這麼說。但願斯特德曼在家就好了,我要叫他來看看,你不會反對吧,太太?讓他看看這樣一塊肉,對他是一大享受。要是你想要烤它的話,我想瓦斯小烤爐恐怕裝不下。我可以在樓下幫你烤好。」

烤好之後,西莉亞硬是要斯特德曼太太收下幾片烤肉,斯特德曼太太客氣推辭一番之後,終於勉強收下了。

「就這一次,下不為例。」

斯特德曼太太這樣不吝讚賞,以致這「大塊烤肉」端上桌時,西莉亞也感到很興奮自豪。

至於午飯,西莉亞通常都外出解決,到附近的國立廚房買些現成的回家吃,她不敢太早把那個星期的瓦斯配給用光,只敢早晚用,洗澡次數也減到每星期兩次,他們這樣省著,才可以在客廳裡生火取暖。

關於牛油和糖,斯特德曼太太可真是個寶貴的盟友,她買到的分量比配給券換到的多很多。

「你瞧,他們都認得我。」她對西莉亞說,「艾弗瑞德小子每次見到我都跟我打眼色。‘太太,有很多可以給你。’他說。但他不會給每個進來的小姐太太們這麼多,這是因為我們彼此熟。」

有斯特德曼太太打理這些事情,西莉亞幾乎整天沒事幹。而她發現愈來愈難打發這整天的時間!

在孃家的時候,家裡有花園,有花可以忙,有她的鋼琴,還有米麗婭姆……

這裡卻沒有別人。從前在倫敦的朋友不是嫁人了,就是到別的地方去了,要不就忙於戰時工作。而且,對於現在的西莉亞來說,他們大部分也都太有錢了,西莉亞已經高攀不上。沒出嫁前,別人可以隨時邀她去家中作客、參加舞會、到高階場所去參加派對。可是現在成了已婚婦女之後,這一切都停止了,她和德莫特無法回請人家。西莉亞向來不在意別人,卻感到自己的日子太空洞了。她向德莫特提議說她想去醫院工作。

德莫特對此強烈反對,非常討厭這念頭,西莉亞只好聽他的。最後,德莫特同意讓她去上打字速記課程。西莉亞又指出,學學簿記也很有用,萬一以後要找工作的話。

現在她覺得日子有意思多了,有些事可做。學簿記讓她得到極大樂趣,整潔、清楚以及準確都讓她感到愉快。

還有德莫特下班回家所帶來的快樂,他們兩個對於在一起過的新生活都感到既興奮又開心。

最美好的時光,是上床之前兩人坐在火爐前的時候,德莫特手持一杯阿華田,西莉亞則是一杯保衛爾牛肉汁。

兩人仍然覺得很難以置信:他們真的在一起,要永遠這樣下去了。

德莫特不是感情外露的人,從來不會說「我愛你」,也幾乎不會主動撫摸她。當他打破自己的藩籬說了些話時,西莉亞總是當寶一樣珍藏在記憶裡。很明顯他是很難說出這些話的,因此西莉亞也就更加珍惜這些無意中冒出來的話語,每天冒出這些話時,總讓她大吃一驚。

他們有時坐著聊斯特德曼太太的一些怪事,然後德莫特會突然把她拉過來,囁嚅著說:「西莉亞,你這麼美……這麼美。答應我,你要永遠這麼美。」

「要是我不美的話,你也一樣會愛我的。」

「不,未必會。那會不太一樣的。答應我,說你會永遠美麗……」

安頓下來三個月之後,西莉亞回孃家一個星期。她發現母親看來滿臉病容和倦容。奶奶卻剛好相反,容光煥發,還有滿肚子精彩的德軍暴行故事。

米麗婭姆就像枯萎的花插到水中一樣,西莉亞回孃家第二天,她就活過來了,又回到從前的樣子。

「媽,你想死我了吧?」

「是的,寶貝,別提這個了,遲早總要來的。你很幸福,你看來很快樂。」

「對,噢,媽,你看錯德莫特了。他很好,沒有人能像他這麼好……而且我們日子過得很好玩。你知道我有多喜歡吃蠔。為了開玩笑,有一天他買了一打蠔,全部放在我床上,說這叫做‘蠔床’。噢,這話說得很傻,可是我們兩個笑了又笑。他真是很體貼,這麼好的人,我想他這輩子從沒做過一件刻薄或者不光彩的事。他的勤務兵彭德滿腦子想的都是‘上尉’,對我卻頗有微辭,我看他是認為我配不上他的偶像。有一天他說:‘上尉很喜歡洋蔥,可是家裡好像從來沒見到過洋蔥。’所以我們馬上就做了炸洋蔥。斯特德曼太太是站在我這邊的,她總想要我吃我喜歡的菜。她說男人身體都很好,但要是她對斯特德曼先生讓步,那她會變成怎麼樣?她倒想知道。」

西莉亞坐在母親床上,快樂地聊著天。

回家真好,家看起來比她記憶中的還要美好得多,這麼幹淨——吃午飯時潔淨無瑕的桌布餐巾,還有閃亮的餐具以及光潔的玻璃杯。以前是多麼把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啊!

還有飯菜,雖然很簡單,卻很可口,做得很開胃,引人垂涎,上菜又上得好。

母親告訴她,瑪麗要去加入陸軍婦女輔助隊了。

「我認為這決定挺正確,她應該去的,她還年輕。」

戰事發生之後,格雷格出乎意料變得很難相處,老是不停地對飯菜嘮叨不滿。

「我習慣每天吃一頓有熱肉食的飯菜,這些內臟還有這魚完全不對,也沒有營養。」

米麗婭姆怎麼努力解釋這是因為打仗而受限都沒用,格雷格老得聽不進這些話。

「精打細算是一回事,吃得像樣是另一回事。還有植物奶油,我從來不吃,也不會去吃。要是我父親知道自己女兒在吃植物奶油,而且還是在體面紳士家裡吃,他在墳裡都躺得不安了。」

米麗婭姆告訴西莉亞這些事情時,哈哈大笑。

「起初我拿她沒辦法,只好給她吃牛油,我自己吃植物奶油。後來有一天,我用植物奶油包裝紙包牛油,牛油包裝紙包植物奶油,把兩包都拿出來,跟她說,這是非比尋常的植物奶油,就跟真的牛油一樣,她要不要試試?她試了,吃了之後馬上拉長了臉。不,她真的沒法吃這樣的東西。於是我接著拿出用牛油包裝紙包住的真正植物奶油,問她是否比較喜歡這個?她嚐了之後說:‘哎,對,這東西才對。’然後我就告訴她真相,而且我還挺兇的。從那之後,我們就均分牛油和植物奶油,再沒那些囉嗦了。」

奶奶在吃的方面態度可是強硬無比。

「我希望,西莉亞,你有吃很多牛油和雞蛋,對你身體有益處。」

「嗯,奶奶,人不能吃太多牛油。」

「胡說,我親愛的,這對你身體有好處。你一定要吃。那個漂亮的女孩子,賴利太太的女兒,前些日子死了,她餓死了自己。整天外出工作,回家就只吃那麼一點點東西。得了流行性感冒,又加上肺炎,我早就知道她這樣做會有什麼下場。」

奶奶邊低頭看著手中的織針,邊興致勃勃地點著頭說。

可憐的奶奶,視力衰退得很厲害,如今只能用很粗的毛線針勾織東西了,即便如此,還經常會漏織了一針,或者針法錯了。發現之後,她就坐著靜靜哭著,眼淚從老皺的臉頰上流下來。

「簡直是浪費時間,」她說,「讓我很生氣。」

她對周遭環境愈來愈疑心。

當西莉亞早上進她臥房時,經常會發現這位老太太在哭。

「我的耳環,寶貝兒,你爺爺送給我的鑽石耳環,那個丫頭拿走了。」

「哪個丫頭?」

「瑪麗。而且她還想對我下毒,她在我吃的水煮蛋裡放了些東西,我嘗得出來。」

「噢,不會啦,奶奶,水煮蛋裡面根本不可能放任何東西的。」

「我嘗過了,親愛的,舌頭有苦苦的感覺。」奶奶做了個鬼臉。「前些日子有個下女對她的女主人下毒,我在報紙上看到的。瑪麗知道我曉得她拿我的東西,我有幾樣東西不見了,現在輪到我那對美麗耳環了。」

奶奶又哭了起來。

「你確定嗎,奶奶?說不定耳環一直在抽屜裡。」

「找也沒有用,親愛的,耳環不在了。」

「本來在哪個抽屜裡的?」

「右邊那個抽屜,她端托盤來時會經過的。我把耳環包在手套裡,但沒有用,我已經很仔細找過了。」

然後西莉亞找出了卷裹在蕾絲花邊裡的耳環,奶奶表現出無限驚喜,說西莉亞真是個又乖又聰明的女孩,但她對瑪麗的懷疑依然絲毫不減。

她會坐在自己固定坐的椅子上,傾身向前興奮地竊竊私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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