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包瑞斯的話告訴列蒙,列蒙專注地聽著。
「不,不是我掉的。你說他是在那樹叢裡發現的?」
「我當時是這麼以為的,但是他沒直接這麼說。」
「那就只可能是從艾薩克斯坦先生的手提箱裡掉出來的。你再問問包瑞斯。」他把那張紙片遞給安東尼。過了幾分鐘,他說:「你對這個包瑞斯到底瞭解多少?」
安東尼聳聳肩。
「我只知道他是邁克爾親王的忠僕。」
「也許是,但是你還是認真查一下。問問認識他的人,比如洛洛普賴特耶奇爾男爵。也許這人只是在幾周前才僱用的呢。我個人相信他是誠實的。但是,誰說得準呢?維克多王也能在頃刻間裝扮成一個忠僕。」
「你真的以為——」
列蒙打斷他的話。
「坦白對你說。維克多王就像我的一個魔咒,我覺得他無處不在。甚至此時此刻,我都在想,這個和我說話的凱德先生到底是誰?也許他就是維克多王呢?」
「天啊,」安東尼說,「你走火入魔了。」
「我關心那個鑽石幹什麼?尋找殺害邁克爾親王的兇手又有什麼?那些事,倫敦警察廳的人去辦就好了,那是他們的事。我到英國來有一個目的,而且只有一個目的:就是逮捕維克多王,而且要當場抓到。別的什麼都不重要。」
「你覺得你能辦到嗎?」安東尼問,同時點起一支菸。
「我哪知道。」列蒙突然洩了氣。
「唉!」安東尼說。
他們回到平臺,巴特爾警長正站在落地窗旁,一臉木然。
「看看可憐的巴特爾,」安東尼說,「過去給他打打氣吧。」他躊躇片刻,然後說,「列蒙先生,在某些方面你挺怪的。」
「哪些方面?」
「這個……」安東尼說,「我要是你,我就會記下剛才那張紙上的地址。雖然很有可能沒什麼用,但也有可能很重要呢。」
列蒙沉著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面露微笑。他把上衣左面的袖口翻過來,在那雪白的襯衫袖口上赫然用鉛筆寫著「赫斯特米爾多佛,蘭利路。」
「我向你道歉,」安東尼說,「我敗下陣來。」
他走到巴特爾警長身邊。
「你看起來有一肚子心事,巴特爾警長。」他說。
「我有好多事得想。」
「我明白。」
「事情都對不上,一點兒都對不上。」
「是很抓狂。」安東尼同情地說,「沒關係,巴特爾。逼到最後一條路,你還可以逮捕我啊。到了最後關頭,你還有我的那些有犯罪嫌疑的腳印呢。」
但是,巴特爾並沒有笑。
「凱德先生,你有什麼敵人嗎?」他問。
「餐廳裡的第三個僕人不喜歡我,」安東尼輕鬆地說,「他總是千方百計地不肯給我上好的蔬菜。怎麼這麼問?」
「我開始收到匿名信了。」巴特爾警長說,「確切地說,我收到了一封匿名信。」
「關於我的?」
巴特爾沒有說話,只是從口袋裡掏出一張折著的廉價信紙遞給安東尼。上面帶著錯別字潦草地寫著:
提方[防]凱德先生,他可和外表不一樣。
安東尼輕輕地笑了一聲,把信紙還給他。
「就這個?別沮喪了。我其實是個微服私訪的國王。」
他吹著口哨走進別墅。但是,當他走進房間,關上房門之後,他的臉色就變得凝重刻板起來。他坐在床沿,情緒低沉地凝視著房門。
「情形越來越嚴峻了。」安東尼想,「得做點什麼,現在這樣太糟了……」
他在那裡坐了片刻,然後慢慢踱到視窗,漫無目的地望著窗外。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突然落在一個地方,於是,他的表情又輕鬆起來。
「就這裡了。」他說,「玫瑰園!就是玫瑰園。」
他匆匆走下樓,從側門走到外面的園子裡。他繞路走到玫瑰園,這座玫瑰園兩側都有門。他從遠的那一側進來,朝日晷的方向走去。那個日晷就在玫瑰園正中心的一個小丘上。
安東尼剛到那裡,就突然停了下來。那裡已經有了另一位客人,安東尼目不轉睛地盯著他,那人也表現出同樣的驚訝。
「費希先生,沒想到你對玫瑰花有興趣。」安東尼客氣地說。
「先生,」費希先生說,「我對玫瑰相當感興趣。」
他們戒備地看著彼此,都在心中暗暗掂量對手的實力。
「我也是。」安東尼說。
「真的嗎?」
「事實上,我簡直是沉迷於玫瑰。」安東尼故作輕鬆地說。
費希先生的唇邊露出微笑,同時安東尼也笑了。緊張的氣氛似乎一下子輕鬆了下來。
「來看看這個美人胚。」費希先生俯下身指著一朵特別好看的花,「我猜這朵是‘阿貝爾·夏特奈夫人’。果然,我猜對了。在戰前,人們管這種白玫瑰叫‘卡爾·德魯斯基夫人’,現在已經改名了。或許太敏感了,但實在是一種愛國情緒。那個法蘭西品種一直很受歡迎。你喜歡紅玫瑰嗎?這裡就有一枝鮮紅的玫瑰……」費希先生慢慢悠悠、拖著長音的言談突然被打斷了。班德爾正從二樓的一個視窗探出頭來。
「費希先生,想去倫敦兜兜風嗎?我正準備動身。」
「謝謝,愛琳小姐,我在這裡很好。」
「凱德先生,你現在改變主意還來得及。」
安東尼笑了,搖搖頭。於是,班德爾就消失了。
「現在睡覺對我更合適,」安東尼打著呵欠說,「痛快地睡個午覺!」他掏出一支菸,「你沒有火柴吧?」
費希先生遞給他一個火柴盒。安東尼抽出一根,然後將火柴盒還回,並道了謝。
「玫瑰,」安東尼說,「固然很好,但是,今天下午我並不是很想研究園藝。」
他露出一個和解的微笑,暢快地點點頭。
這時別墅外面響起一陣如雷貫耳的噪聲。
「她車的引擎還真猛。」安東尼說,「好了,她走了。」
班德爾的車沿著長長的車道疾駛而下。
安東尼又打了一個呵欠,慢慢向別墅走去。
他走進別墅,一進門,就完全變了一個人。他飛快地越過大廳,從較遠一邊一個窗子溜出去,然後穿過院子。他知道班德爾得繞一大圈,從小屋旁邊的門出去,穿過村子。
他拼命地跑,這是和時間的比賽。他剛跑到院子的牆邊,就聽見外面的汽車聲了。他翻過牆去,跳到馬路上。
「嗨!」安東尼大喊。
班德爾大吃一驚,在馬路上一打轉向,然後平穩地停下來,安東尼從車後面趕上來,開啟車門,縱身一躍,坐到班德爾旁邊。
「我和你一起去倫敦,」他說,「我是指一路。」
「你這人好特別啊,」班德爾說,「你手裡拿的什麼?」
「就是一根火柴。」安東尼說。
他若有所思地端詳著那根火柴,粉紅色的火柴棍,黃色的火柴頭。他把手裡還沒點著的煙丟掉,小心翼翼地將火柴放進了口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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