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苦惱的女人

「說了這麼多,你到底想做什麼呢?」

「把簡單的事情複雜化,僅此而已。」

「不是那件事,」安東尼有點失望地說道,「你猜猜,我準備用那兩百五十英鎊去趟哪裡?」

「南美洲?」

「不,我要去赫索斯拉夫,我覺得我可以和那個共和國站在一塊兒,搞不好我還能成為那裡的總統。」

「你怎麼不說你是奧保羅維其的血脈,直接去那兒當個國王呢?」

「不,詹姆斯。國王得做一輩子,總統只要任職四年就行了。對我來說,一個像赫索斯拉夫這樣的國家,管四年就挺好的。」

「國王有可能連四年都做不到呢。」吉米插話說道。

「我可能會忍不住挪用一千鎊裡你的那份。到時候你都把金山搬回來了,一千鎊肯定不會放在眼裡了。那我就替你投資到赫索斯拉夫的油礦去。你知道嗎,詹姆斯?你這個主意簡直是越想越覺得妙,你要是不說,我怎麼也想不到赫索斯拉夫。到時候我在倫敦待一天,拿到一千鎊的戰利品,然後就搭乘巴爾幹快線出發。」

「你別那麼快就走啊。我之前沒說,其實,我還想讓你幫我辦件事。」

安東尼一屁股坐到椅子上,一臉嚴肅地看著他。

「我一直都覺得還有點什麼事,果不其然,全套的來了。」

「絕對沒有。就是想讓你幫一位女士做點小事。」

「想都別想,我絕對不會摻和你的風流事。」

「不是什麼風流事,我都沒見過這個女人。聽我給你從頭到尾講一講。」

「要是非得聽你念叨長篇大論,我可得再喝一杯。」

男主人趕緊殷勤地遵命照辦,然後開始娓娓道來。

「那是我在烏干達發生的事,我在那裡救了一個南歐人……」

「詹姆斯,我要是你,我就會寫一本書,就叫《我救過的人》。這是我今天晚上聽到的第二個故事了。」

「不過這一次,我實在沒做什麼,只是把他從河裡拉出來了,好像大部分南歐人都不會游泳。」

「等會兒,這跟另一件事有關係嗎?」

「並沒有。不過我忽然想起一件很奇怪的事,雖然我們都叫他佩德羅,那是個荷蘭人的名字,但他其實是個赫索斯拉夫人。」

安東尼漠不關心地點點頭,「不管叫什麼名字,不都是南歐人。」他說道,「接著說吧。」

「那個人可能對我很感激,所以一直像只狗一樣跟著我。大約六個月之後,他得熱病死了。在斷氣之前,他叫我過去,在我耳邊用幾句行話說了個秘密,我當時還以為他說的是金礦,然後他把貼身帶著的一個油布包塞到我手裡。好吧,我當時也沒把那個東西當回事。過了一週,我才開啟那個小包。我承認我就是太好奇了,我當然知道按照佩德羅的智商,就算看見金礦也不一定認得出來,但萬一要是真的呢?」

「一想到金子,你的心就撲通撲通的了吧,本性難易啊。」安東尼打斷他。

「我這輩子都沒覺得那麼噁心過。金礦?呵呵。對於那種卑鄙小人,那個東西還真可能就是個金礦。你知道那是什麼嗎?一個女人的信,對,就是一個女人的信,而且是個英國女人。那個賤人居然在勒索一個女人,他竟還不要臉地把那個髒東西給我。」

「你的剛正不阿真讓我喜歡,但是,詹姆斯,我告訴你,南歐人永遠都是南歐人。他的本意是好的。你救過他的性命,於是他把自己的財路留給了你。」

「那這個東西我可如何是好?燒了?一開始我就是這麼想的,但我想到了那個可憐的女人,她並不知道那些信已經毀了,肯定會終日惶恐不安,擔心哪天那個南歐人又出現了。」

「我真沒想到你想象力這麼豐富。」安東尼一邊說,一邊點了一支菸,「你說得也對,這樣一來確實更復雜了,那郵寄給她呢?」

「和所有女人一樣,她在大部分信上都沒留日期和地址,只有一封信上有一個像是地址的資訊,但只有一個名字:煙囪別墅。」

安東尼本來正要吹滅手裡的火柴,一下子定住了,直到火燎到手指,手腕一抖,他才回過神來,趕緊把火柴甩掉。

「煙囪別墅?」他說,「簡直太離奇了。」

「怎麼,你知道那裡?」

「親愛的,那是一棟英國的豪宅,國王和王后經常去那裡度週末,外交人士也會在那裡聚會。」

「我覺得你去英國比我去要好多了,因為這些事你都知道。」吉米直白地說,「我這種加拿大窮鄉僻壤出來的傻子,只會鬧出各種各樣的岔子。你是見過世面的人,讀過伊頓和哈羅……」

「只有伊頓。」安東尼謙虛地說。

「像你這樣的人才能完成任務。你剛才是問我為什麼不把這些信寄給她?我覺得那樣很危險。據我推測,她丈夫嫉妒心很強。假如他不小心拆了那些信怎麼辦?也可能那個女人已經死了,因為那些信看起來已經有些年頭了。我覺得,唯一妥善的辦法就是有人把那些信帶到英國,親自交到她的手裡。」

安東尼把煙扔掉,走到他的朋友身邊,親熱地拍了拍他的後背。

「你真是個俠義之士,吉米。」他說,「加拿大的僻壤應該以你為榮。要是我碰到這種事,做得肯定連你的一半都不如。」

「那你是同意了?」

「當然。」

麥葛拉斯站起來,走到抽屜前面,取出一包信,然後扔到桌上。

「給,你最好先看看。」

「有必要嗎?我還是別看了。」

「按照你說的煙囪別墅的情況,她應該只是在那裡住過一段時間。我們還是把這些信看一遍,試試能不能找到什麼線索,好知道她平時到底住在哪兒。」

「我覺得你說得對。」

他們仔細地把信都看了一遍,但是一無所獲。安東尼若有所思地把信攏在一起。

「可憐啊,」他說,「她肯定嚇壞了。」

吉米點點頭。

「你覺得你能找到她嗎?」他擔憂地問。

「找不到她我就留在英國不走了。你很關心這個素不相識的女人啊,詹姆斯。」

吉米心事重重地撫摸著信紙上的簽名。

「她的名字很好聽,」他解釋說,「她叫維吉尼亞·瑞福。」

達克特,中世紀時流通於歐洲各國的貨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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