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拜訪珀維斯先生

波洛開始問:

「阿倫德爾小姐曾在四月十七號給你寫過一封信,是這樣吧?」

珀維斯翻閱了一下桌上的檔案。

「是的,沒錯。」

「能告訴我她在信中都說了些什麼嗎?」

「她請我起草一份遺囑。遺產的一小部分留給兩個僕人和三到四個慈善機構。剩下的全部留給威廉米娜·勞森小姐。」

「請原諒我這麼問,珀維斯先生,你難道不驚訝嗎?」

「我得承認——是的,我很驚訝。」

「阿倫德爾小姐之前已經立過一份遺囑了,是嗎?」

「是的,五年前立的。」

「那份遺囑中規定,除了一小部分遺產,其餘全部留給她的甥侄們,對嗎?」

「大部分財產被平分成三份,留給她哥哥托馬斯的兩個孩子和她妹妹阿拉貝拉·比格斯的女兒。」

「那份遺囑去哪兒了?」

「我按照阿倫德爾小姐的要求,四月二十一號那天帶去利特格林別墅給她了。」

「珀維斯先生,如果你能詳細地告訴我當時發生的一切,我將不勝感激。」

律師停頓了一兩分鐘,接著開口,用詞非常精確:

「我下午三點到達利特格林別墅,帶著一個我的文員。阿倫德爾小姐在客廳接待了我。」

「在你看來,她看上去如何?」

「看起來似乎身體不錯,儘管她走動的時候需要拄柺杖。這我倒能理解,她之前摔了一跤。我得說,她的健康狀況總的來看還不錯,不過舉止稍稍有些焦慮,也有些過度興奮。」

「勞森小姐和她在一起嗎?」

「我到達的時候在一起,但她馬上就離開了。」

「然後呢?」

「阿倫德爾小姐問我是否按她說的那樣做了,並問我是否帶來了新遺囑,好讓她簽字。」

「我回答已經都照做了。我——呃——」他猶豫了一會兒,接著有些拘謹地說,「我還是都說了吧,可以說我盡了自己的本分,極力勸說阿倫德爾小姐不要這麼做。我向她指出,這份新遺囑對於她的親人們非常不公平,畢竟,他們可是她的血肉之親。」

「那她的回答是?」

「她問我,錢是不是她自己的,是不是她想怎麼處理就能怎麼處理。我當然回答是。‘那很好。’她說。我提醒她,她和勞森小姐相處的時間並不長,並警告她,一旦這麼做了,遺囑就會產生法律效應。她回答我:‘親愛的朋友,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你剛才說,她當時顯得很激動。」

「肯定是這樣,但你應該理解,波洛先生,她身體機能一切正常,完全有能力處理自己的事情。儘管我非常同情阿倫德爾小姐的家人,但我必須履行義務,在法庭上全力維護那份遺囑。」

「完全理解,請你繼續說吧。」

「阿倫德爾小姐通讀了一遍之前的那份遺囑,然後伸手要拿我起草的那份新的。我本打算先給她看草稿,但她之前一再強調,要拿我準備好正式的遺囑帶過去讓她簽字。裡面的條款很簡單。她通讀一遍後,點了點頭說她即刻就籤。我覺得自己有義務最後一次勸說她,她耐心地聽我說完,說她心意已決。我把文員和園丁叫進來,作為遺囑簽署的見證人。根據法律規定,當然,僕人們都無法承擔這個角色,因為他們都是遺囑的受益人。」

「之後呢?她有沒有把遺囑交予你儲存?」

「沒有,她放進書桌的抽屜裡,然後鎖了起來。」

「原先那份遺囑呢?被她銷燬了?」

「沒有,和新的那份一起鎖起來了。」

「她死後,遺囑是在哪兒找到的?」

「在同一個抽屜裡。作為遺囑執行人,我有她的鑰匙,並仔細檢視了她的檔案和生意上的資料。」

「兩份遺囑都在抽屜裡?」

「是的,原封不動在原位。」

「你詢問過她,這種令人吃驚的行為的動機嗎?」

「我問了,但並沒有得到真正的答案。她只是再次向我保證:‘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儘管如此,這個做法還是讓你很驚訝,對嗎?」

「很驚訝,在我看來,阿倫德爾小姐一直是個家庭觀念非常強的人。」

波洛沉默了一會兒,接著問道:

「就這個問題,我猜測,你應該沒有和勞森小姐交流過吧?」

「當然沒有,這樣的舉動是非常不合時宜的。」

僅僅這種說法就讓珀維斯先生相當反感。

「阿倫德爾小姐有沒有提過任何事情,暗示勞森小姐本人知道這個新遺囑對她十分有利?」

「恰恰相反。我問她勞森小姐是否知道她的這個決定,阿倫德爾小姐高聲說,勞森壓根兒什麼都不知道。」

「我想,不讓勞森小姐知道是非常明智的,我盡力向阿倫德爾小姐暗示,她似乎也很同意。」

「你為什麼要強調這一點,珀維斯先生?」

珀維斯表情莊重地看了波洛一眼。

「在我看來,這種事情還是儘可能少談論為好。而且很有可能會導致將來的失望。」

「啊,」波洛深吸一口氣,「我揣測,你是不是認為,阿倫德爾小姐不久之後又會改變主意?」

律師點了點頭。

「的確是這樣。我推測,阿倫德爾小姐肯定是和家人產生了激烈的爭執,我想,等她冷靜下來,應該會後悔自己如此魯莽的決定。」

「如果真如你推測的那樣,她會怎麼做呢?」

「她應該會指示我起草一份新遺囑。」

「她大可以簡單地銷燬新立的那份遺囑,這樣,原先的那份不就恢復法律效力了嗎?」

「這樣做存在爭議,你要知道,所有先前的遺囑,都是被立遺囑人廢止了的。」

「但阿倫德爾小姐應該沒有足夠的法律知識意識到這一點吧,她大概以為,只要銷燬新立的那份遺囑,舊的遺囑就恢復生效了吧。」

「這很有可能。」

「事實上,如果沒有遺囑,她死後所有財產應該是由家人繼承,對嗎?」

「是的,一半屬於塔尼奧斯夫人,另一半由查爾斯和特雷薩平分。但實際情況是,她沒有改變主意!直到她死,都沒有改變。」

「但這一點,」波洛說,「正是我有疑問的地方。」

律師很不解,疑惑地看著他。

「假設,」他說,「阿倫德爾小姐在臨終前希望銷燬那份新遺囑。或者假設,她以為自己已經銷燬了——可事實上,她只銷毀了第一份遺囑。」

珀維斯先生搖了搖頭。

「這不可能,兩份遺囑都完好無缺。」

「那假設,她銷燬的那份遺囑是偽造的——而她認為自己銷燬的是原件,你應該記得,她當時病了,很容易就會被矇騙過去。」

「你必須能拿出證據來。」律師聲音非常尖銳。

「哦!毫無疑問——毫無疑問……」

「有沒有——請允許我問一句——有沒有任何跡象表明這種事情真的發生了?」

波洛略微有些驚訝。

「目前我無法向你說明——」

「當然,當然。」珀維斯先生表示同意的方法和波洛很像。

「但我可以告訴你,你一定要嚴守秘密,這中間確實有些異常!」

「真的?不會吧?」

珀維斯先生非常期待地搓著手。

「根據我想從你這兒知道的和已經得知的,」波洛繼續說,「你認為,阿倫德爾小姐遲早會改變主意,寬恕自己的家人。」

「當然,這只是我的個人觀點。」律師強調。

「親愛的先生,我非常理解。我想,你不會為勞森小姐辯護吧?」

「我勸她找一位與此事完全無關的辯護律師。」珀維斯先生說。

他的語氣很決絕。

波洛和他握手告別,感謝他的好意以及他提供給我們的資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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