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赫爾克里·波洛收到一封信

「正如你所說——這就是因為在思考過程中沒有使用合理的方法和次序,沒了方法和次序,黑斯廷斯——」

「確實,」我急忙打斷,「她大腦裡負責思維的小灰細胞估計早就沒了。」

「我可不會那麼說,我的朋友。」

「我會。寫這樣一封信究竟有什麼意義?」

「微乎其微——的確。」波洛補充道。

「這真是一段冗長的、沒有任何意義的廢話,」我繼續說,「沒準兒是因為擔心她那隻肥胖的小狗——肯定是隻氣喘吁吁的哈巴狗,要不就是隻叫個不停的京巴!」我好奇地看著我的朋友,「而你,竟然還把這封信從頭到尾讀了兩遍。我真不理解你,波洛。」

波洛笑了。

「如果是你,黑斯廷斯,是不是就直接把它扔進廢紙簍了?」

「恐怕是。」我對著那封信皺了皺眉,「我想我大概又犯傻了,和往常一樣,但我真沒看出什麼蹊蹺!」

「不過這信裡有一點非常有趣——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

「等等,」我喊道,「先別說,看我能不能自己找出來。」

我是有點兒幼稚,或許吧。把信從頭到尾又仔仔細細地檢查一遍,還是搖了搖頭。

「沒有,什麼都沒發現。這老婦人好像被嚇著了,我看出來了——再說,人年齡大了本來就容易受驚嚇!沒準兒什麼事都沒有——沒準兒真有什麼事,可我不覺得你像你自己說的那樣,看出什麼來了。除非你的本能——」

波洛舉起手來,有些生氣地說:

「本能!你知道我有多討厭這個詞!你在暗指什麼?‘我得到了神助’是嗎?我一輩子都不會這樣!我,我推理。我運用腦子裡那些小灰細胞。這信裡有一點非常有趣,而你,黑斯廷斯,完完全全把它忽略了。」

「哦,好吧,」我無精打采地說,「我買賬了。」

「買賬了?買什麼賬了?」

「這只是一種說法。意思就是我允許你指出我究竟蠢在何處,然後自得其樂。」

「你不蠢,黑斯廷斯,只是不夠細心。」

「好吧,快說吧。有趣的地方到底在哪兒?我想,就和‘小狗的皮球那件事’一樣,有趣的地方就是壓根兒沒什麼有趣的!」

波洛不理會我的俏皮話。他平靜而沉穩地說:

「有趣的地方就是日期。」

「日期?」

我拿起信,左上角寫著「四月十七日」。

「是啊,」我慢慢地說,「這太奇怪了,四月十七日。」

「而今天是六月二十八日。很奇怪,不是嗎?兩個多月前。」

我疑惑地搖搖頭。

「這可能不代表什麼。也許只是個筆誤。她本想寫六月,結果寫成四月了。」

「即便是那樣,距離寫信的時候也已經十或十一天——這很奇怪。而且從事實來看,你這麼猜想是不對的。看看墨水的顏色。寫信的時間絕對遠遠超過十或十一天。不,可以說四月十七日這個日期是可以肯定的。但為什麼沒有緊接著寄出來?」

我聳了聳肩。

「很簡單,這老小姐改主意了。」

「那她為什麼不把信銷燬?為什麼留著,等兩個月以後再寄出來?」

我不得不承認這很難回答。事實上,我無法找出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只是搖了搖頭,什麼都沒說。

波洛點點頭。

「你明白了吧——這就是關鍵!是的,毫無疑問,這一點很令人好奇。」

「你要回信嗎?」我問。

「當然了,我的朋友。」

除了波洛的筆在紙上發出的沙沙聲,整個房間安靜極了。這是個炎熱無風的早晨。塵土和柏油的氣味從窗外飄進來。

波洛從桌前站起來,把寫好的信拿在手上。他開啟抽屜,拿出一個方形的小盒子,從裡面取了張郵票,用一塊小海綿把郵票沾溼,準備貼在信封上。

突然,他的動作停止了,郵票還在手裡。他用力搖頭。

「不對,」他驚叫,「這麼做是錯的。」說罷,他把信撕得粉碎,扔進廢紙簍。

「這事不應該這麼處理!我們親自去,我的朋友。」

「你是說去貝辛市場?」

「沒錯。為什麼不呢?在倫敦待著難道不覺得窒息嗎?為什麼不去享受一下鄉下令人愉快的空氣?」

「好吧,如果你非這麼說的話,」我說,「我們開車去嗎?」

我有一輛二手的奧斯汀。

「太棒了。今天兜風再合適不過了。可以不用戴厚圍巾了,輕薄的大衣,絲質的圍巾——」

「老兄,你不是去北極!」我抗議道。

「要小心別得了風寒。」波洛一副說教的口吻。

「在這種天氣?」

波洛完全沒理會我的異議,穿上一件淡褐色的大衣,脖子上圍著白色的絲帕。他小心地把沾溼的郵票翻過來放在吸墨紙上晾乾,然後我們一起出了門。

[1]1原文為法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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