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回到斯塔格的時候已經八點過後。他發現弗朗西斯·克洛德留了一張便條,請他去找她。他立刻就動身了。
她正在客廳裡等他。他以前沒進過這個房間。敞開的窗戶面朝著一個帶有圍牆的花園,花園裡的梨樹上梨花盛開。桌子上擺著幾盆鬱金香。費盡心力打過蠟的舊傢俱閃閃發光,黃銅爐圍和煤簍也熠熠生輝。
波洛心想,這個房間真是漂亮極了。
「您說過我會想要找您,波洛先生。您說得很對。有些事情我必須要找人說出來——而我覺得您就是最佳人選。」
「夫人,把一件事情告訴一個已經對它心知肚明的人總是會容易一些的。」
「您認為您已經知道我想要說什麼了嗎?」
波洛點點頭。
「從什麼時候——」
她並沒有把問題問完,但他隨即便回答道:
「從我看到您父親照片的那一刻起。您的家族特徵實在是太明顯了。誰也沒法質疑您和他是一家人。而這種相似性在那個來到這裡自稱伊諾克·雅頓的人身上也同樣明顯。」
她嘆了口氣,這是一聲悶悶不樂的深深嘆息。
「對——沒錯,您是對的——雖然可憐的查爾斯留著鬍子。他是我的遠房堂兄,波洛先生,多多少少算是這個家族的敗家子吧。我跟他從來都不是很熟,但我們小時候一起玩過,而現在是我把他引上了死路,還死得這麼骯髒醜陋——」
她沉默了片刻。波洛輕聲說道:
「您是想告訴我——」
她又打起精神來。
「是的,這件事非說不可。我們太需要錢了,一切都是因此而起。我丈夫……我丈夫他遇上了大麻煩,是最糟糕的那種麻煩。擺在他面前的是身敗名裂,或許還會鋃鐺入獄,其實到現在也依然如此。請您明白這一點,波洛先生,制訂這個計劃並且實施都是我的主意;我丈夫和這件事一點兒關係都沒有。無論如何這都不是他會制訂出來的計劃——這有點兒太鋌而走險了。不過我從來都不介意冒點兒風險。而且我也覺得我向來都有點兒不擇手段。聽我說,首先我去找羅薩琳·克洛德借錢。我不知道如果只有她一個人的話,她會不會把錢借給我。可是她哥哥走了進來。他心情不太好,而且還毫無必要地侮辱我,至少我是這種感覺。所以我一想出這個計劃就毫不猶豫地付諸實施了。」
「為了把事情說清楚,我必須告訴您,我丈夫去年反覆跟我說起過一條他從俱樂部裡聽來的挺有意思的訊息。我相信您當時也在場,所以我就不必再詳細重複一遍。不過這條訊息揭示了一種可能性,那就是羅薩琳的第一任丈夫或許還沒死——而且在那種情況之下,她自然也就沒有任何權利去繼承戈登哪怕一分錢。當然,這只是一種虛無縹緲的可能性,但在我們的內心深處一直有個想法,那就是再渺茫的機會也有可能變為現實。然後我就靈機一動,想著利用這種可能性也許可以做點什麼。我堂兄查爾斯正好在國內,窮困潦倒。他大概坐過牢,而且也是個無所顧忌的人,但他在戰爭期間表現得很好。我把我的計劃擺在他面前。當然,這是不折不扣的敲詐勒索。不過我們認為我們有很大機會能夠逃脫懲罰。我覺得最壞的情況也就是大衛·亨特不上鉤吧。我想他不會為了這件事去報警的——像他那樣的人不喜歡警察。」
她的聲音變得冷酷起來。
「我們的計劃進展順利。大衛上當了,情況比我們所期待的還要好。當然了,查爾斯不可能明確地冒充‘羅伯特·安得海’。羅薩琳一眨眼的工夫就能讓他露餡兒。不過幸好她去了倫敦,這就給查爾斯留下了機會,他至少可以暗示說他有可能就是羅伯特·安得海。嗯,如我所言,大衛看起來對我們的計劃信以為真。他會在週二晚上九點鐘的時候把錢帶過來。可結果——」
她的聲音顫抖起來。
「我們本該知道大衛是個——危險人物。查爾斯死了……被人謀殺了——要不是因為我的話,他可能還活著呢。是我斷送了他的性命啊。」
過了片刻,她又用沙啞的聲音繼續說道:
「您可想而知,自那以後我心裡是什麼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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