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傑克·雷諾

「杜維恩?不,我不知道。」

「你可否讀一下這封信,雷諾先生,然後告訴我知不知道是誰寫給你父親的?」

傑克·雷諾接過信,從頭到尾讀完之後,滿臉通紅。

「寫給我父親的?」他的語氣中明顯帶著激動和憤慨。

「是的,我們是在他口袋裡發現的。」

「是不是——」他遲疑著,快速地向他母親瞥了一眼。

法官明白了。

「到目前為止,不是。你能否給我們提供一些關於寫信人的線索?」

「我什麼都不知道。」

阿爾特先生嘆了一口氣。

「一件神秘之至的案子,啊,好吧,我想我們先不去理會這封信。讓我想想剛才問到哪兒了。哦,兇器。雷諾先生,恐怕這會讓你感到痛苦。我知道那是你送給你母親的禮物。真慘,太讓人傷心了——」

傑克·雷諾身子前傾。剛才讀信的時候他滿臉通紅,現在卻面如死灰。

「你是說——是那把飛機金屬材料做成的裁紙刀刺死我父親的?不可能!那東西那麼小!」

「唉,雷諾先生,此事千真萬確。理想的小工具,鋒利且方便攜帶。」

「在哪兒?我能看看嗎?是不是——還在屍體上?」

「哦,不,已經拔出來了。你想看?要確認一下?夫人已經辨認過了,不過可能看看也好。貝克斯先生,能麻煩你一下嗎?」

「當然。我這就去取。」

「帶雷諾先生去棚屋不是更好嗎?」吉勞德細心地建議說,「他肯定也想見見父親的遺體。」

那男孩顫抖著做了一個拒絕的手勢,而法官總是一有機會就跟吉勞德對著幹,他回答說:「不,現在不用。還是請貝克斯先生拿過來吧。」

局長離開了房間。斯托納走到傑克面前,緊緊握住他的手。波洛站起身來,把一對燭臺擺正,在他那雙訓練有素的眼睛裡,這燭臺放得有點歪。法官把那封神秘的情書又看了一遍,依然堅持他最初的推論,即有人因為嫉妒從背後刺了死者一刀。突然,門被撞開了,局長衝了進來。

「法官先生!法官先生!」

「在。怎麼了?」

「裁紙刀!不見了!」

「什麼——不見了?」

「消失了。失蹤了。玻璃缸裡面是空的!」

「什麼?」我大叫一聲,「不可能。怪了,今天早上我還看見來著——」我噤聲了。

可是全屋人的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我身上。

「你說什麼?」局長喊道,「今天早上?」

「今天早上我看見它還在那兒,」我緩緩說道,「準確地說,是一個半小時之前。」

「這麼說,你去過棚屋了?你是怎麼拿到鑰匙的?」

「我向警官要的。」

「然後你就進去了?為什麼?」

我猶豫著,最後決定只有坦白才是上策。

「阿爾特先生,」我說,「我犯下了一個嚴重的錯誤,請你寬恕。」

「請說,先生。」

「事實是,」我說,真希望能找個洞鑽進去,「我遇到了一個年輕女孩,剛剛認識的。她說她很想看看跟兇殺案有關的所有場面,於是我——總之,我拿了鑰匙,帶著她去看了屍體。」

「啊!」法官憤憤地說,「你犯了一個嚴重的錯誤,黑斯廷斯先生,完全違反了規定,你不應該做出這麼荒唐的事。」

「我知道,」我順從地說,「你怎麼責怪我都不過分,先生。」

「是你把這個女孩請過來的嗎?」

「當然不是。我遇到她純粹是個意外。她是個英國女孩,正好住在梅林維爾。遇到她之後,我才知道她也來這兒了。」

「好吧,好吧,」法官的語氣緩和下來,「這違反了規定,不過這個女孩肯定年輕貌美,對嗎?年輕真是好啊!」他感慨地嘆口氣。

局長可沒有那麼浪漫,而是個實際的人。

「可是,你離開的時候,沒有把門關上鎖好嗎?」

「就是這個問題,」我緩緩地說,「我就是為了這個而自責。我的朋友見到屍體之後很不舒服,幾乎要暈倒了。我給她喝了點摻了白蘭地的水,之後堅持把她送回鎮子裡。慌亂中我忘了鎖門,返回別墅之後才鎖上。」

「那起碼有二十分鐘——」局長緩緩地說道,又停了下來。

「沒錯。」我說。

「二十分鐘。」局長陷入了沉思。

「太糟糕了,」阿爾特先生說,他又恢復了嚴厲的態度,「史無前例的。」

突然,另一個聲音響了起來。

「你覺得這很糟糕嗎,法官先生?」吉勞德問。

「當然。」

「我覺得這很好。」吉勞德鎮靜地說。

這位意外的盟友讓我一頭霧水。

「很好,吉勞德先生?」法官邊問邊謹慎地用餘光打量著他。

「沒錯。」

「為什麼?」

「因為現在我們已經知道兇手或兇手的同夥一個小時之前就在別墅附近。如果知道了這一點還不能手到擒來的話,那就怪了。」他的語氣中有種脅迫的意味,「他冒著很大的風險去拿兇器,也許害怕上面有指紋。」

波洛轉向貝克斯。

「你說過沒有指紋?」

吉勞德聳聳肩。「可能他自己並不確定。」

波洛看著他。

「你錯了,吉勞德先生。兇手戴著手套,他絕對確定。」

「我沒說這是兇手本人,也許是他不太瞭解實情的同夥。」

法官的書記員正在整理桌子上的檔案。阿爾特先生對我們說:「我們的工作結束了。雷諾先生,也許你願意聽一下我們給你的證詞做的筆錄。我特意讓程式簡單化。有人認為我的方法太原始,不過我覺得原始有原始的好處。現在,這案子就交接給著名的吉勞德先生了。毋庸置疑,他會名聲大振的。老實說,我倒很奇怪他還沒有把兇手繩之以法。夫人,請容許我衷心向你表示同情。再見,先生們。」然後,在書記員和局長的陪同下,他離開了。

波洛掏出他那隻大懷錶,看了看時間。

「我們回旅館吃午飯吧,朋友,」他說,「然後你向我全盤托出今早輕率言行的始末。沒人注意我們,我們也不用告辭了。」

我們悄悄地走出房間。預審法官剛剛坐車走了。我正要走下臺階,波洛叫住了我。

「等等,我的朋友。」

他熟練地掏出捲尺,一本正經地走過去測量掛在門廳裡的一件大衣,從領子量到下襬。我之前沒看到那裡掛著大衣,我猜可能是斯托納先生或傑克·雷諾的。

然後,波洛滿意地咕噥了一聲,把卷尺放進口袋,跟我走出屋子。

[1]智利中部港口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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