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加布裡埃爾·斯托納

「是這樣的,」斯托納先生平靜地說,「是我照他的吩咐把錢存進去的,可這不是外遇。」

「不然是什麼?」

「敲詐!」斯托納先生嚴厲地說著,一拳砸在桌子上,「就是這樣!」

「啊!」法官渾身一顫,喊出聲來。

「敲詐。」斯托納又說了一遍,「老頭兒被敲詐了,而且對方逼得很緊,兩個月四千英鎊。哎呀!我剛才跟你說過,雷諾先生是個神秘的人。顯然,多布羅爾夫人知道不少事情,所以能要挾他。」

「有可能,」法官激動地大聲說,「很有可能!」

「有可能?」斯托納吼了起來,「這是不容置疑的。告訴我,你有沒有對雷諾夫人說起過這個‘外遇’?」

「沒有,先生。只要能合理地避免,我們不想讓她傷心。」

「傷心?哦,她會當面嘲笑你的。我告訴你,她和雷諾先生可是罕見的好夫妻。」

「啊,這倒讓我想起另外一件事。」阿爾特先生說,「雷諾先生有沒有跟你說過他遺囑的全部內容?」

「我全都知道——他擬定好之後我就把它交給律師了。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告訴你他的律師的名字,遺囑仍然在他們那兒。內容非常簡單:一半留給他妻子終生使用,另一半給他兒子。還有幾筆遺贈。我想他也給我留了一千英鎊。」

「是什麼時候寫的?」

「哦,大概一年半以前。」

「斯托納先生,要是我跟你說雷諾先生在兩個星期前另外擬定了一份遺囑,你會不會感到很吃驚?」

顯然,斯托納吃驚至極。

「我不知道。內容是什麼?」

「他把全部的遺產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他妻子,根本沒有提及兒子。」

斯托納先生吹了一聲長哨。

「我說這對那孩子也太粗暴了。他媽媽當然愛他,可人們一般都會因此認為他父親不信任他,這會傷害他的自尊心的。不過,這證明了我說過的話:雷諾和他妻子感情很好。」

「是這樣,是這樣,」阿爾特先生說,「我們可能需要在幾個問題上改變一下看法了。當然,我們給聖地亞哥發了電報,並隨時等待回電。到那個時候,很可能一切都真相大白了。話又說回來,如果真的存在你所說的敲詐,那麼多布羅爾夫人應該能給我們提供有用的線索。」

波洛插嘴說了一句:「斯托納先生,那位英國司機馬斯特斯,他跟著雷諾先生很長時間了嗎?」

「一年多了。」

「你知不知道他有沒有在南美待過?」

「我很肯定他沒去過。給雷諾先生開車之前,他在格洛斯特郡為幾個我非常熟悉的人服務了好多年。」

「總之,你能擔保他沒有嫌疑?」

「絕對的。」

波洛有些喪氣。

就在這時,法官把馬爾紹叫了過來。

「替我問候雷諾夫人,我想跟她談幾分鐘。請她不要麻煩了,我上樓去看她。」

馬爾紹敬了個禮,走了。

我們等了一會兒,門開了,令人吃驚的是,雷諾夫人穿著喪服、臉色慘白地走了進來。

阿爾特先生搬了把椅子走過去,一邊說著反對她下樓的話。她微微一笑,表示感謝。斯托納無限同情地握住她的一隻手,一時語噎。雷諾夫人轉向阿爾特先生。

「你想問我些什麼?」

「請您允許,夫人。我瞭解到您丈夫是法裔加拿大人,您可否跟我們說說他青年時期的經歷或家庭教育?」

她搖搖頭。

「我丈夫對自己的事總是避而不談,先生。我知道他來自西北部,不過我覺得他童年生活得並不好,因為他從來不提那段往事。我們只生活在當下和未來。」

「他過去的生活有沒有什麼秘密?」

雷諾夫人淡淡一笑,搖搖頭。

「我確信沒什麼浪漫的事,先生。」

阿爾特先生也笑了。

「沒錯,我們不能太戲劇化。還有件事——」他猶豫了。

斯托納性急地插嘴道:「雷諾夫人,他們竟然有個奇怪的想法。他們以為雷諾先生跟住在隔壁的多布羅爾夫人有私情。」

雷諾夫人的雙頰泛起一片紅暈。她仰起頭,咬了咬嘴唇,面部扭曲著。斯托納吃驚地看著她,不過阿爾特先生向前探了探身,輕聲說道:「對不起,夫人,惹你傷心了。但是,你是否有理由相信,多布羅爾夫人是你丈夫的情人?」

雷諾夫人哀慟地啜泣起來,雙手捂住臉,肩膀劇烈地顫抖著。最後,她抬起頭,斷斷續續地說:「她可能是。」

斯托納的臉上呈現出一種我此生從未見過的茫然和驚愕。他徹底驚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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