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早就去休息了,丹尼絲和萊奧妮跟我一起上樓去了。先生還在書房裡。」
「那麼,如果有人之後開啟門,肯定是雷諾先生本人了?」
弗朗索瓦絲聳了聳寬寬的肩膀。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強盜和刺客隨時都會經過的!虧您能想得出來!他不一定非要送那位女士出門的——」
法官嚴厲地打斷了她。
「女士?你說的是哪位女士?」
「哦,來看他的那位女士。」
「昨晚有位女士過來看他?」
「是的,先生,之前晚上也常來。」
「她是誰?你認識嗎?」
女僕的臉上現出一副狡猾的神情。
「我怎麼知道她是誰?」她嘀咕著,「昨晚我可沒開門讓她進來。」
「啊哈!」法官大吼一聲,拍了下桌子,「你是在玩弄警方嗎?我命令你立刻告訴我昨天晚上拜訪雷諾先生的那位女士的名字。」
「警方……警方……」弗朗索瓦絲嘟囔著,「我從沒想過跟警方摻和在一起,不過我很清楚她是誰,她是多布羅爾夫人——」
警察局長大叫一聲,身子向前探了探,極為驚訝。
「住在路邊瑪格麗特別墅的多布羅爾夫人?」
「我說的就是她,先生。哦,她可是個美人兒呢。」
老女僕輕蔑地甩了甩頭。
「多布羅爾夫人,」局長咕噥著,「不可能。」
「瞧,」弗朗索瓦絲抱怨道,「這就是說實話的結果。」
「沒關係,」法官安慰她說,「我們只是很吃驚,僅此而已。那麼,多布羅爾夫人和雷諾先生,他們是——」他微妙地頓了頓,「呃?肯定是這樣了?」
「我怎麼知道?可是你又會怎樣想呢?先生,他是個英國紳士,非常有錢;而多布羅爾夫人很窮,雖然和女兒兩人安靜地生活著,可她很漂亮。她過去肯定很不尋常!雖然不年輕了,可是,真的,我親眼見過她走在街上,男人都回頭看她。而且最近她有錢了,花起錢來大手大腳的——全鎮的人都知道。以前節衣縮食的日子結束了。」弗朗索瓦絲搖著頭,仍舊是一副確鑿無疑的樣子。
阿爾特先生沉思地撫摸著鬍子。
「那雷諾夫人呢?」他終於問道,「她怎麼看這份——友誼?」
弗朗索瓦絲聳聳肩。
「她一向都很和藹可親,非常有禮貌,可以說她從來沒懷疑過什麼。不過心裡還是會痛苦的,不是嗎,先生?我看著夫人一天比一天蒼白消瘦,跟一個月前搬來這兒時完全不一樣了。先生也變了,也有他的煩惱。誰都能看出來他快要崩潰了,可有這樣的外遇也難怪。不節制、不謹慎,毫無疑問這就是英國作風!」
我憤憤地坐在座位上,但是法官沒理會這些不相干的事,繼續問道:「你說雷諾先生沒有送多布羅爾夫人出門?那麼她走了沒有?」
「走了,先生。我聽見他們走出書房,來到門口。先生道過晚安,就在她身後關上了門。」
「那是幾點?」
「大約十點二十五分,先生。」
「你知道雷諾先生是什麼時候上床休息的嗎?」
「我聽見他比我們晚十分鐘上樓,這樓梯吱吱嘎嘎的,任何人上下樓都能聽得到。」
「就這些嗎?夜間你有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什麼也沒聽見,先生。」
「早上是哪個僕人先下樓的?」
「是我,先生,我一下子就看見前門開了。」
「樓下其他幾扇窗戶呢?都鎖著嗎?」
「全鎖著呢。沒有可疑或者不尋常的地方。」
「好,弗朗索瓦絲,你可以走了。」
老女僕慢慢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來。
「我得告訴你一件事,先生。那個多布羅爾夫人是個壞人!哦,沒錯,女人最瞭解女人。記住,她可不是個好人。」說完,她自作聰明地搖搖頭,離開了房間。
「萊奧妮·烏拉爾德。」法官喊道。
萊奧妮流著眼淚出現了,而且近乎歇斯底里。阿爾特先生熟練地詢問著。她證詞的主要內容是如何發現女主人被塞住嘴、手腳被綁,說得相當誇張。跟弗朗索瓦絲一樣,她夜間也沒聽到什麼。
隨後是她妹妹丹尼絲,她也認為男主人最近變了很多。
「他一天比一天憂鬱,吃得很少,總是很沮喪的樣子。」但是丹尼絲有自己的觀點,「肯定是黑手黨在跟蹤他!兩個戴面具的男人——還能是誰?這社會太可怕了!」
「當然,很有可能。」法官順著她說道,「哦,好姑娘,昨天晚上是你開門讓多布羅爾夫人進來的嗎?」
「不是昨天晚上,先生,是前天晚上。」
「可是弗朗索瓦絲剛剛才說多布羅爾夫人昨晚在這兒的?」
「不,先生,昨天晚上是有一位女士來看雷諾先生,但不是多布羅爾夫人。」
法官吃了一驚,但仍堅稱是她。但是這女孩立場堅定,說自己看得很清楚。雖然這位女士也是膚色略黑,但是更矮更年輕一些。無論怎樣都無法改變她的陳述。
「你以前見過這位女士嗎?」
「從沒見過,先生。」接著,女孩膽怯地補充說,「但我想她是個英國人。」
「英國人?」
「是的,先生。她找雷諾先生的時候法語說得很熟練,但是有口音——多少能聽出一點來。而且,他們從書房出來時說的是英語。」
「你有沒有聽見他們說些什麼?我是說,你能聽懂嗎?」
「我英語說得很好,」丹尼絲自豪地說,「可那女士說得太快了,我聽不太明白,不過先生給她開門時,我聽懂了他說的最後一句話。」她停了一下,仔細而又吃力地複述道,「好,好,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現在就走吧!」
「好,好,但是看在上帝的分上,現在就走吧!」法官重複道。他打發走了丹尼絲,考慮了一會兒之後,又把弗朗索瓦絲叫了回來,問她是不是把多布羅爾夫人的拜訪日期記錯了,然而弗朗索瓦絲出人意料地固執,堅稱昨天晚上來的就是多布羅爾夫人,毫無疑問。丹尼絲只是想博取關注而已,就是這樣!所以她編造了一個陌生女士的故事,也是為了顯擺自己的英語水平!也許先生從來沒用英語說過那句話,而且,就算他說了,也證明不了什麼,因為多布羅爾夫人的英語說得也非常棒,而且跟雷諾先生和夫人說話的時候都會用英語。「你瞧,傑克少爺,先生的兒子,也經常在這兒,他的法語就說得很糟糕。」
法官沒有堅持再問,而是問起了司機的情況,繼而瞭解到就在昨天,雷諾先生說他不太可能用車,馬斯特斯先生還不如去度個假。
波洛困惑地皺起了眉頭。
「怎麼了?」我小聲問道。
他不耐煩地搖搖頭,問了個問題:「抱歉,貝克斯先生,但是雷諾先生自己肯定會開車吧?」
局長看了弗朗索瓦絲一眼,老女僕迅速回答說:「不,先生不會開車。」
波洛的眉頭皺得更厲害了。
「我希望你能告訴我什麼事這麼困擾你。」我不耐煩地說。
「你看不出來嗎?雷諾先生在信中提到會派車到加來接我。」
「沒準兒他的意思是僱輛車。」我提示說。
「有可能是這樣,可自己有車為什麼還要僱車?為什麼選昨天讓司機去度假——很突然,而且要他馬上離開?在我們到達之前他把司機打發走,是不是有什麼原因?」
[1]比利時西北部港口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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