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是這樣的。」艾麗迴避了這個問題,「她……她目前和我們一起住。我前一陣子扭傷了腳踝,必須有人照顧。但現在我已經好了。」
「新婚夫婦剛開始最好是保持二人世界。」媽媽說。
我們站在門口,目送著她下山離去。
「她性格很強硬。」艾麗若有所思地說。
我很生艾麗的氣,非常生氣,因為她沒有跟我說,就去到我家拜訪了我媽媽。不過當她轉過身來,站在那裡看我,一邊的眉毛微微揚起,臉上帶著一半羞怯,一半心滿意足的表情,我又不禁心軟了。
「真是個會騙人的小東西。」我說。
「是啊,」艾麗說,「有時候我不得不這樣,你明白的。」
「就像我曾經演過的一齣莎士比亞戲劇,那還是在學校的時候。」我不自然地引用道,「‘她欺騙了自己的父親,可能還有你。’」
「你演的是誰——奧賽羅?」
「不,」我說,「我演的是那個女孩的父親,我想這也是我記得這句臺詞的原因。尤其這是我不得不說的一句經典臺詞。」
「‘她欺騙了自己的父親,可能還有你。’」艾麗若有所思地說,「就我所知,我從來沒欺騙過我父親,如果他還在的話,或許我會吧。」
「我不認為他會仁慈地接受你嫁給我這一事實。」我說,「可能比你繼母還接受不了。」
「是的,」艾麗說,「我也不認為他會接受,他是一個相當傳統的人。」然後她又露出了小女孩般的微笑,「所以我想,我肯定會像苔絲狄蒙娜[1]那樣,欺騙自己的父親,和你逃跑。」
「為什麼你這麼想見我媽媽,艾麗?」我好奇地問。
「不是我多麼想見她,」艾麗說,「而是什麼都不做,讓我覺得很不好。你不經常提及母親,但我想,她肯定一直在做能為你做的所有事。幫你解決困難,努力工作使你能接受額外的教育,諸如此類。所以我想,如果我不走近她,就顯得我太恃財傲物了。」
「嗯,這不是你的錯。」我說,「是我的錯。」
「是的,」艾麗說,「我能理解,你可能不希望我去看她。」
「你認為我在母親面前有自卑感?那不是真的,艾麗,我可以向你保證,不是這樣的。」
「嗯,」艾麗想了想說,「我現在明白了。你不想讓你母親做一些其他母親會做的事。」
「其他母親會做的事?」我反問道。
「嗯,」艾麗說,「我看得出來,她是那種很清楚別人該幹什麼的人。我意思是說,她想讓你做一些穩定的工作。」
「太對了。」我說,「穩定的工作,安穩的生活。」
「現在已經沒什麼關係了。」艾麗說,「我敢說這是一個好建議,但絕不是一個適合你的建議,邁克。你不是一個能安定下來的人,你不願意安安穩穩。你想走遍天下,嘗試各種事情——誰也不能束縛你。」
「我想和你一起,待在這屋子裡。」我說。
「一段時間裡,可能……我認為你會一直想回到這兒來,我也是。我想我們每年都會來這兒,我們在這裡會比在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快樂。但你還是想出去走走,你想要看各種風景,買各種東西,也許想要一些新點子來佈置這裡的花園,那我們可能就要去看看義大利的花園、日本的花園,各種各樣的景觀。」
「你讓生活看起來如此多姿多彩,艾麗。」我說,「很抱歉我脾氣有時有點衝動。」
「噢,我不介意你的衝動。」艾麗說,「我不怕你。」然後,她蹙著眉頭加了一句,「你媽媽不喜歡格麗塔。」
「很多人都不喜歡格麗塔。」我說。
「包括你。」
「好了,艾麗,你老是這麼說,這不是真的。我一開始有點嫉妒她,僅此而已。我們現在相處得非常好。」我又補充道,「我覺得是她讓別人變得警戒心十足。」
「利平科特先生也不喜歡她,是嗎?他認為她影響我太多了。」艾麗說。
「難道不是嗎?」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這樣說。是的,也許她是影響我了。這是自然而然的,她是一個個性相當突出的人,而我則需要有人可以信任、依靠,需要某個能支援擁護我的人。」
「以及能讓你隨心所欲的人?」我笑著問她。
我們手挽手走進房間。出於某些原因,那天下午天色很暗。我猜是因為陽光剛離開露臺,所以留下了一種相對陰暗的感覺。
艾麗說:「怎麼了,邁克?」
「不知道。」我說,「只是突然感覺,好像有人在我墳上走。」
「一隻鵝在你墳上走[2],原話是這樣的,是嗎?」艾麗說。
格麗塔不在附近,僕人們說她出去散步了。
現在,我母親知道了我婚姻的一切,也見過了艾麗。我做了一段時間以來我真正想做的事情:我寄給了她一張鉅額支票,告訴她搬到一處好一點的房子裡,給自己買些喜歡的傢俱。我當然不敢肯定她是否會接受,因為這筆錢不是我自己掙來的,我也不能假裝說是掙來的。如我所料,她把支票撕成兩半寄了回來,還有一張小字條。「這對我一點用都沒有。」她寫道,「你永遠都不會改變,我現在算是明白了。願上帝保佑你。」我把它扔在艾麗面前。
「你明白我媽媽是什麼樣子了吧。」我說,「我和一個千金小姐結了婚,靠有錢老婆的財產過日子,而這個老頑固不贊成!」
「別急,」艾麗說,「很多人都會這麼想。她會原諒你的,她非常愛你,邁克。」她補充道。
「那她為什麼總想改變我,讓我變成她希望的那個樣子?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人。我不是媽媽用模具澆鑄出來的小孩子,我要做我自己。我是個成年人,我就是我!」
「你就是你,」艾麗說,「我愛你。」
接著,可能是為了讓我分心,她說了一些令人不安的話。
「你怎麼看我們新來的那個男僕?」
我從未想過他。考慮他幹什麼?如果有什麼區別的話,那就是我喜歡他勝過原來那位。原來那位從來沒有隱藏過對我社會地位的輕視。
「他很好啊。」我說,「怎麼了?」
「我只是懷疑,他是不是一個保安。」
「保安?什麼意思?」
「一個偵探,可能是安德魯叔叔安排的。」
「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嗯——可能怕有綁架,我猜。在美國,你知道,我們一般都有保鏢——尤其在鄉下的時候。」
又一個我以前不知道的有錢的壞處!
「多殘忍的想法啊!」
「噢,我不知道……也許我習慣了。有什麼關係呢?人們從來就不在意。」
「那他妻子也參與其中嗎?」
「她肯定也是的,我猜,儘管她燒菜燒得真好吃。我猜安德魯叔叔——或者斯坦福·羅伊德,不管是他們之中的誰想出來的——肯定付了一筆錢給我們原來的僕人,讓他們離開,然後讓這兩個安排好的人代替,這事兒非常簡單。」
「而沒有告訴你?」我仍然半信半疑。
「他們從沒想過要告訴我,我可能會大聲抗議的。再說,也可能是我誤會他們了。」
「可憐的富家千金。」我惡狠狠地說道。
艾麗根本不介意。
「我覺得這個描述很貼切。」她說。
「從你身上,我一直能看到這種感覺,艾麗。」我說。
[1]《奧賽羅》中的女主人公。
[2]英國古老諺語,用以形容一段長時間或異乎尋常的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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