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點。您知道,我是個思想保守的老派人。」
「當然,但也許像您說的那樣,根本沒什麼事,只是些流言蜚語罷了!」
「嗯……可是憑良心講,我不這麼認為。您知道,我確實認為那句俗話說得對——無風不起浪啊。」
「我本人跟您的想法完全一樣。」波洛說道。
他站起身來。
「我相信您會慎重行事的吧,小姐?」
「哦,當然!我一個字也不會跟別人講的。」
波洛微微一笑便告辭了。
在門口,他對那個遞給他大衣和帽子的小女傭說道:「我到這兒來是為了調查奧德菲爾德太太的死亡事件的。請您千萬別對任何人講。」
裡澤蘭小姐的女傭葛萊迪斯差點兒摔倒在傘架上。她激動地喘著氣說:「哦,先生,這麼說來,那位醫生真把太太殺了?」
「您早就這麼想了,對吧?」
「哦,先生,不是我。是比阿特麗斯。奧德菲爾德太太去世時,她就在那家裡幹活。」
「她認為有過……」波洛故意選擇那種聳人聽聞的字眼,「暴力行為?」
葛萊迪斯激動地點了點頭。
「是的,她是這樣認為的。她還說在場的哈里森護士也這麼認為——那位護士曾經那麼喜歡奧德菲爾德太太,太太去世後,她又是那麼難過。比阿特麗斯一直說哈里森護士肯定知道什麼事,因為她後來立刻跟那位醫生鬧翻了。要不是其中有鬼,她絕對不會那樣做的,對不對?」
「哈里森護士現在在哪兒?」
「她在照顧村裡的布瑞斯托小姐。那地方很好找,房前有一排柱子和門廊。」
4
沒過多久赫爾克里·波洛就坐在了這個女人面前,她肯定對引發謠言的那些事知道得比其他人多得多。
哈里森護士年近四十,相貌端莊。她有著聖母瑪麗亞那樣的平靜安詳的氣質,長著一雙富有同情心的深色大眼睛。她耐心且專心地聽波洛說完話,然後慢慢說道:「是的,我知道外面有不少令人不愉快的傳聞。我已經盡力設法阻止了,可是根本沒戲。您知道,人們喜歡這種刺激的事。」
波洛說道:「可是這些謠傳想必事出有因吧?」
他注意到她的表情更加難過了,但她只是為難地搖了搖頭。
「也許,」波洛暗示道,「奧德菲爾德醫生和他太太不太和睦,謠言可能是由此而起的?」
哈里森護士堅定地搖了搖頭。
「哦,不是的,奧德菲爾德醫生對太太一向極為耐心體貼。」
「他真的喜歡她嗎?」
她猶豫了一下。
「不……我不太想那麼講。奧德菲爾德太太是個很難相處的女人,她難以取悅,沒完沒了地要求大家同情她、關注她,這些要求並不總是合理的。」
「您是指,」波洛說道,「她過分誇大了自己的病情嗎?」
護士點了點頭。
「是的……她所謂身體不好,很大程度上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
「但是,」波洛嚴肅地說道,「她還是死了……」
「哦,我明白……我明白……」
他觀察了她一會兒。她困惑不安,很明顯猶豫不決。
他說道:「我想——我敢肯定,你知道這些謠傳最初的起因吧。」
哈里森護士臉紅了。
她說道:「嗯……也許,我可以猜一下。我想是那個女僕比阿特麗斯最先開始散佈那些謠言的,我想我知道是什麼促使她那麼想的。」
「請講。」
哈里森護士語無倫次地說道:「要知道,我無意中聽到……奧德菲爾德醫生和孟克利夫小姐之間的一小段談話。我敢肯定比阿特麗斯也聽見了,但我想她永遠也不會承認的。」
「他們在談什麼?」
哈里森護士停頓了片刻,彷彿在檢驗記憶的準確性。接著她說道:「大約是在奧德菲爾德太太最後一次犯病去世前三個星期。他們倆在餐廳裡,我正從樓梯上走下來,聽見簡·孟克利夫在說:‘還要等多久啊?我可等不下去了。’醫生回答說:‘不會太久了,親愛的,我發誓。’她又說道:‘我忍受不了這種等待了。你確定不會有問題嗎?’他說道:‘當然了。不會有問題。明年的這個時候咱們倆就可以結婚了。’」
她停了一下。
「波洛先生,這是第一個讓我感到醫生和孟克利夫小姐之間有某種關係的跡象。當然,在此之前,我只知道他很欣賞她,他們倆是很好的朋友,僅此而已。我轉身走上樓梯,這事讓我大吃一驚,當時我注意到廚房門是開著的,我後來想,比阿特麗斯想必一直在偷聽他們倆說話。要知道,他們的話可以按兩種意思來理解,對不對?既可以認為是醫生知道他太太病得很厲害,不會拖得太久了——我敢肯定他應該是這個意思。但是對比阿特麗斯這樣的人來說就可能是另一種意思了——聽起來像是醫生和簡·孟克利夫……嗯……正在籌劃要把奧德菲爾德太太除掉。」
「但是您並不這麼想,是嗎?」
「不……不,當然不……」
波洛目光銳利地注視著她,說道:「哈里森護士,您是不是還知道些什麼別的事?一些您沒告訴我的事?」
她滿面通紅、情緒激昂地說道:「不,沒有。當然沒有,還能有什麼事呢?」
「我也不知道。可是我原本以為還會有點別的什麼事。」
她搖了搖頭,原來那種煩惱的神情又出現了。
赫爾克里·波洛說道:「內政部可能會下令對奧德菲爾德太太的遺體進行解剖!」
「哦,不!」哈里森護士大吃一驚,「多可怕啊!」
「您認為那樣會引發一些令人遺憾的事嗎?」
「我認為簡直會糟糕透頂!想想之後的議論吧!對可憐的奧德菲爾德醫生來說多可怕呀,簡直是太可怕了。」
「您不認為那對他來說也許是件好事嗎?」
「您這是什麼意思?」
波洛說:「如果他是無辜的……這麼做就可以證明他的清白了。」
他停了下來,看著這個想法在哈里森護士的頭腦裡漸漸生根,看到她困惑地皺起眉頭,很快面容又舒展開來。
她深吸了一口氣,看著他。
「我沒想到這一點,」她簡潔地答道,「當然了,這是唯一可行的辦法了。」
這時,他們頭頂上的地板一連敲了好幾下。哈里森護士跳了起來。
「是我的那位老太太,布瑞斯托小姐。她睡醒了。我得去把她伺候舒服了,等她的下午茶被送上去,我才能出去散一會兒步。沒錯,波洛先生,我認為您完全正確,屍體解剖就可以把這件事一勞永逸地解決掉。那將平息所有這一切,而那些針對可憐的奧德菲爾德醫生的可怕謠言也將隨之消散。」
她跟波洛握了握手,匆匆走出了房間。
5
赫爾克里·波洛徑直走到郵局,打了一通電話到倫敦。
對方的聲音裡透著煩躁。
「我親愛的波洛,你非得去攪和這種事嗎?你覺得這是咱們該管的事嗎?要知道,這些小村鎮裡的謠言通常是查來查去——結果什麼屁事兒都沒有。」
「這起案子,」赫爾克里·波洛說道,「比較特殊。」
「那好吧……如果你這麼說的話。你總是對的,這一點很讓人討厭。不過如果這回是白忙一場的話,我們會很不高興的,你知道吧?」
赫爾克里·波洛暗自一笑,輕聲說道:「我倒是會很高興。」
「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
「沒什麼,我什麼也沒說。」
他結束通話了電話。
波洛走進郵局,身子探過櫃檯,用最討人喜歡的聲調問道:「夫人,您能不能告訴我原來在奧德菲爾德醫生家幹活兒的女傭——叫比阿特麗斯——現在住在哪兒?」
「比阿特麗斯·金嗎?她後來又換了兩個地方。現在她在堤岸那邊瑪累太太家幹活呢。」
波洛向她道了謝,買了兩張明信片、一本郵票冊和一件當地產的陶器。買東西的過程中,他設法提起已故的奧德菲爾德太太之死的話題,並馬上發現那位郵局工作人員的臉上隱隱閃過一絲詭異的表情。
「死得很突然,不是嗎?您想必也聽說過那事引發的不少閒話吧?」
她的雙眼閃現出一絲感興趣的光芒,問道:「您也許就是為了這事去找比阿特麗斯·金的?我們都覺得她突然那樣被辭退有點古怪。有人認為她知道點什麼事——也許她真的知道點什麼。她曾經暗示過一些事情。」
比阿特麗斯·金是個患有腺樣體肥大的矮個兒姑娘,看上去有點狡猾。她表面上表現得又呆又笨,但她的眼神比舉止精明得多,這就讓人有些指望。然而,似乎很難從比阿特麗斯的嘴裡套出什麼來。她一遍又一遍地說著:「我什麼也不知道……那邊出了什麼事也不是我能亂講的……我不知道您說我偷聽了大夫和孟克利夫小姐的談話究竟是什麼意思。我不是那種愛偷聽的人,您沒權利這麼說。我什麼也不知道。」
波洛說道:「那你聽說過用砒霜下毒的事嗎?」
姑娘那張死板的面孔上倏然閃現出一絲鬼鬼祟祟的興奮。
她說道:「原來那個藥瓶裡放的是那個啊?」
「什麼藥瓶?」
比阿特麗斯說道:「孟克利夫小姐給太太配藥用的瓶子。可那個護士很不放心——我看得出來。她還嚐了嚐,聞了聞,然後把裡面的東西全倒進了下水道,又開啟水龍頭重新灌滿了清水。反正那藥水跟清水一樣都沒顏色。還有一次孟克利夫小姐給女主人端了一壺茶,護士又端下樓去重新沏了一遍——她說剛才那壺沒用開水沏,可是我親眼看到,明明是用開水沏的!當時我還以為這不過是護士們那種大驚小怪的作風——但是我鬧不明白,沒準兒還有別的鬼名堂吧。」
波洛點了點頭,問道:「比阿特麗斯,你喜不喜歡孟克利夫小姐?」
「我根本不在意她……她對人有點愛搭不理的。當然,我一向知道她對大夫挺有意思的。看她望著大夫的眼神就全都明白了。」
波洛又點了點頭,然後就返回了下榻的旅館。
他在那裡對喬治做了些明確的指示。
6
內政部分析師阿倫·加西亞醫生搓著雙手,朝赫爾克里·波洛眨了眨眼,說道:「好吧,我猜這個結果合您的心意了吧,波洛先生?一向正確的先生?」
波洛說道:「太感謝您了。」
「是什麼促使您調查此事的?流言蜚語嗎?」
「正如您所說的——人言可畏啊。」
第二天,波洛又乘火車前往「拉夫堡市場」。
「拉夫堡市場」裡就像蜂窩一樣嗡嗡不休。掘墓開棺開始以後,嗡嗡聲略有減輕。
之後屍體解剖的結果洩露了出來,人們的激動情緒達到了頂點。
波洛在旅店裡待了大約一個小時,吃完一頓牛排配腰子布丁的豐盛午餐,佐以啤酒。這時有人傳話說有位女士要見他。
是哈里森護士。她臉色蒼白,樣子憔悴。
她徑直來到波洛面前。
「是真的嗎?確實是那樣嗎,波洛先生?」
他溫柔地請她在一把椅子上坐下來。
「是的。發現了遠遠超過致死量的砒霜。」
哈里森護士哭著說道:「我從沒想過……我一點也沒想到……」說著就哭了起來。
波洛輕聲說道:「要知道,真相早晚會暴露的。」
她已泣不成聲。
「他會被絞死嗎?」
波洛說:「還有很多情況需要進一步查證,時機、毒藥來源、下毒的途徑,等等。」
「可是,波洛先生,假如他跟這事完全無關呢?一點關係也沒有呢?」
「如果是那樣的話,」波洛聳了聳肩,「那會宣判他無罪。」
哈里森護士慢慢地說道:「有件事……有件事我想我本該早點告訴您的……可我原以為那真的無關緊要,只是有點古怪罷了。」
「我早就知道肯定還有別的事。」波洛說道,「你最好現在就告訴我。」
「也沒什麼大事。就是有一天我下樓到藥房裡找點東西,簡·孟克利夫正在那裡做一件相當……古怪的事。」
「什麼事?」
「說來也無聊得很。她只是在往自己的粉盒裡裝東西——一隻粉紅色的琺琅粉盒……」
「繼續。」
「可她並不是在往裡面裝粉——我指的是撲臉用的香粉。她在一點點把毒藥櫃裡的一個瓶子裡的什麼東西往粉盒裡倒。她看到我以後大吃一驚,立刻合上粉盒,把它塞進了手提包。又匆匆把那個瓶子放進櫃子裡,好不讓我看見那是什麼藥。我敢說這說明不了什麼……可現在我知道了奧德菲爾德太太真是中毒而死的……」她哭了起來。
波洛說道:「原諒我失陪一下。」
他走出去給伯克郡警察局的格雷警佐打了個電話。
赫爾克里·波洛走了回來,跟哈里森護士一道默默坐著。
波洛彷彿看到一個紅髮姑娘的臉,聽到她清晰而堅定的聲音——「我不贊成。」簡·孟克利夫不想做屍體解剖,她還說出了一個很有道理的理由,但是事實是無法改變的。一個能幹的姑娘……高效……果敢,愛上了一個被他那總在不停抱怨的重病老婆纏住了的男人。那個女人可能會輕輕鬆鬆地活上很多年,因為在哈里森護士看來,她壓根兒沒得什麼嚴重的病。
赫爾克里·波洛嘆了口氣。
哈里森護士問道:「您在想什麼呢?」
波洛答道:「人生的遺憾……」
哈里森護士說道:「我堅信他毫不知情。」
波洛說道:「不錯,我也敢肯定他並不知情。」
門開了,格雷警佐走了進來,他手裡拿著一件東西,用一條絲帕包著。格雷警佐解開手帕,小心翼翼地把東西放下。那是個鮮豔的、粉紅色的琺琅粉盒。
哈里森護士說道:「我看到的就是這個。」
格雷警佐說道:「是在孟克利夫小姐書桌抽屜的最裡面找到的,包在一條手帕裡。雖然我看得出來上面沒有指紋,不過還是小心行事為好。」
他用手帕包住手,按了一下彈簧,粉盒就彈開了。格雷說道:「這東西可不是撲臉用的香粉。」
他用一根手指頭蘸了一點兒,小心翼翼地用舌尖嚐了嚐。
「沒什麼特別的味道。」
波洛說道:「白色砒霜是沒有什麼味道的。」
格雷說道:「我這就把它送去化驗。」他望著哈里森護士問道,「你能發誓就是眼前的這隻粉盒嗎?」
「是的,我敢肯定。這就是奧德菲爾德太太去世前一週我在藥房看見孟克利夫小姐拿著的那隻粉盒。」
格雷警佐嘆了口氣。他望著波洛,點了點頭。波洛按下了鈴。
「請叫我的男僕進來。」
喬治,那位完美無缺、謹慎低調的僕人走了進來,帶著探尋的目光望著他的主人。
赫爾克里·波洛說道:「哈里森小姐,您剛才指認說這隻粉盒就是您在一年多以前見到的孟克利夫小姐拿著的那隻。那麼,如果您知道眼前這隻粉盒其實是伍爾沃茲商店幾周前才賣出去的,而且這種圖案和顏色的產品是三個月前才開始生產的,您會不會感到吃驚呢?」
哈里森護士呆若木雞,她那雙深色的眼睛睜得圓圓的,瞪著波洛。
波洛問道:「你以前見過這隻粉盒嗎,喬治?」
喬治走過來。
「見過,先生。我親眼看到這位女士,哈里森護士,於本月十八日,星期五,在伍爾沃茲商店買下了它。按照您的吩咐,不管這位女士到哪兒,我都在後面跟著她。在我剛才提到的那一天,她乘公共汽車到達寧頓,買下了這個粉盒,回了家。當天晚些時候,她去到孟克利夫小姐住的地方。按照您的吩咐,我事先就藏在那裡了。我看到她走進孟克利夫小姐的臥室,把那隻粉盒藏進了書桌抽屜的最裡面。我從門縫裡看得很清楚。然後她就離開了那棟房子,以為誰也沒看見她。我需要說明的是,這個村子裡沒人鎖門,而且當時天已經黑了。」
波洛用嚴厲的、惡狠狠的語氣質問哈里森護士。
「你能解釋一下這些事嗎,哈里森護士?我想你不能。這隻粉盒從伍爾沃茲商店售出的時候裡面沒有砒霜,但從孟克利夫小姐家裡拿出來時卻有了。」他又柔聲加上一句,「手上總留著些砒霜是很不好的。」
哈里森護士用雙手捂住臉,用低沉而絕望的聲音說道:「沒錯……就是這樣的……是我殺了她。我什麼也不為——什麼也不為……我就是瘋了!」
7
簡·孟克利夫小姐說道:「我必須請您原諒,波洛先生。我生過您的氣——氣極了。在我看來您把事情搞得更糟了。」
波洛微笑著說:「一開始我必須那樣。就像傳說裡勒拿的九頭蛇海德拉,你每砍掉它的一個頭,馬上就會在原處長出兩個來。因此,從謠言入手調查,謠言一定會再一次滋生、蔓延。但是你要清楚,我的任務——就像與我同名的赫拉克勒斯做的那樣——是找到最初的那個,那個源頭。是誰開始散佈那些謠言的?沒過多久,我就發現謠言最初的發起者是哈里森護士。我去見她。她看上去是一個很好的女人——聰明而富有同情心。可她幾乎馬上就犯了一個糟糕的錯誤——她向我複述了一段她偷聽到的你跟醫生的對話,可你要知道,那段對話完全不對頭。從心理學上講這是幾乎不可能發生的。假使你和醫生合謀殺害奧德菲爾德太太,你們倆都足夠聰明,頭腦也足夠冷靜,那麼肯定不會敞著房門說那樣的話,那樣很容易被上下樓梯的人和廚房裡的人聽到。再者,那些據她說是你說過的話,和你的性格特點根本不符。更像是年紀更大一些、另外一種型別的女人說的話。那些話更像是哈里森護士想象的她本人在那種情況下會說出來的話。
「到了那一刻,我就認定這起案子十分簡單。我意識到哈里森護士是個年紀不太大、相貌也還端莊的女人,她跟奧德菲爾德醫生朝夕相處了近三年光景,醫生一直很喜歡她,對她的圓融得體和善解人意十分感激。她產生了這樣一個印象:如果奧德菲爾德太太死了,醫生或許會娶她。沒想到的是,奧德菲爾德太太死後,她發現奧德菲爾德醫生愛的是你。這樣一來,在憤怒和嫉妒的驅使下,她開始散佈奧德菲爾德醫生毒死了妻子的謠言。
「這是我對案情最初的估計。這是一起嫉妒的女人造謠中傷的案件。但是那句老話‘無風不起浪’卻讓我不斷地深思。我懷疑哈里森護士所做的不僅僅是散佈謠言。她說的一些事很奇怪。她告訴我說奧德菲爾德太太的病情大都是自己想象出來的,實際上並沒有那麼痛苦。可是醫生本人卻對他太太的病痛毫不懷疑。他太太最終去世,他也沒有感到驚訝。在太太去世前不久,他還請來另外一位醫生,那位醫生也認為她病情危重。我試探性地提出開棺驗屍——哈里森護士一開始被這個想法嚇得半死。接著幾乎是立刻,嫉妒和怨恨一下子控制了她。讓他們發現砒霜好了,反正又不會懷疑到她身上。這事只會讓醫生和簡·孟克利夫遭殃。
「要抓住她只有一個辦法,那就是讓哈里森護士自己弄巧成拙。如果簡·孟克利夫有任何可能逃脫嫌疑,我猜想哈里森護士會不遺餘力地讓她陷進去。我給了我那位可靠的喬治一些指示——她從沒見過他,而且他是個最不起眼的人。喬治緊緊地盯住了她。就這樣,一切圓滿結束了。」
簡·孟克利夫說道:「您真是太了不起了。」
奧德菲爾德醫生也附和道:「是啊,真的。我真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您才好。我簡直是個有眼無珠的傻瓜!」
波洛好奇地問道:「您也什麼都沒發覺嗎,小姐?」
簡·孟克利夫緩緩地說道:「我一直都擔心得要命。要知道,毒品櫃裡的砒霜對不上數……」
奧德菲爾德驚呼道:「簡!你不會以為是我……」
「不,不!我沒有懷疑過你。我當時懷疑的是奧德菲爾德太太不知怎麼弄走了一些,然後偷偷服用好讓自己病得更重些,獲得更多的同情,可她無意間服過量了。我擔心一旦進行屍體解剖,查出了砒霜,他們絕對不會考慮這種可能,會立刻得出結論是你乾的。這就是為什麼我從來沒提起砒霜遺失的事。我甚至還篡改了毒品登記簿!不過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哈里森護士。」
奧德菲爾德說道:「我也一樣。她看上去那麼溫柔賢淑,就像聖母瑪麗亞一樣。」
波洛感傷地說道:「是啊,她原本可能成為一位賢妻良母的……只是她的感情太過強烈,她無法控制。」他嘆了口氣,一再小聲嘟囔著「真遺憾」。
接著他衝那個神情幸福的中年男子和坐在他對面的滿懷熱情的姑娘微微一笑,心裡想道:這兩個人總算擺脫陰影,回到了燦爛的陽光下……而我——我也完成了赫拉克勒斯的第二樁豐功偉績。
歐律斯透斯安排的第二項任務是去殺死棲息在勒拿湖邊的九頭蛇。一走入勒拿湖附近的溼地,赫拉克勒斯便用布捂住口鼻,防止吸入有毒的溼氣。他先將點燃的箭射進九頭蛇棲息的山洞,逼它出來,接著用鐮刀、劍和他最有名的長棍與其正面交鋒,但都未成功。因為砍掉九頭蛇的一個頭,斷口處就會再長出兩個頭。一籌莫展的赫拉克勒斯向侄子伊奧勞斯求助,伊奧勞斯想到一個主意,就是赫拉克勒斯每砍掉一個蛇頭,他就馬上用火把將斷口處燒焦。就在二人藉此辦法即將獲勝時,女神赫拉放出一隻巨型螃蟹前去搗亂,但被赫拉克勒斯強有力的腳踩碎。最終,赫拉克勒斯用雅典娜贈予的金匕首砍掉了九頭蛇那顆永生的頭顱,並將身上的箭鏃都蘸上九頭蛇的毒血。另有一種說法是,先砍掉一個頭,然後用沾了毒血的劍砍其他的頭,這樣就不會長出新的頭了。赫拉後將九頭蛇放置到天上,成為長蛇座,那隻搗亂的螃蟹成為巨蟹座。
傳說中在蘇格蘭北部的尼斯湖裡出沒的不明生物,但其是否存在至今仍有爭議。
這裡提到的阿姆斯特朗案件和克里平案件都是英國曆史上真實發生過的丈夫毒殺妻子的案件。克里平案件的主兇霍利·哈維·克里平本人是一名醫生,伊澤爾·勒·尼夫是他的情婦,後者是否知曉乃至參與克里平殺妻過程已無法查證。
作者「阿加莎·克里斯蒂」的其他小說
《斯泰爾斯莊園奇案》《東方快車上的謀殺案》《校園疑雲(鴿群中的貓)》《金色的機遇》《萬聖節前夜的謀殺案》《畸形屋(怪屋)》《白馬酒店》《過量死亡(牙醫謀殺案)》《暗藏殺機》《斯塔福特疑案》《此夜綿綿》《四大魔頭》《謀殺啟事》《羅傑·艾克羅伊德謀殺案》《死亡草》《死亡約會》《無人生還》《三隻瞎老鼠》《目的地不明》《地獄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