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赫爾克里·波洛用鼓勵的目光望著坐在對面的那個男人。
查爾斯·奧德菲爾德醫生四十歲上下,一頭淺黃色的頭髮,兩鬢已經有點灰白了,一雙藍色的眼睛流露出憂慮的神情。他的背有點駝,舉止略顯猶疑。此外,他似乎很難表達清楚自己的意思。
他有點結結巴巴地說道:「我來找您,波洛先生,原本是想提出一個相當奇怪的要求的。但我到這兒以後,卻又不太敢說了。因為,現在我覺得,這種事是誰拿它都沒有辦法的。」
赫爾克里·波洛輕輕說道:「這一點嘛,該由我來判斷。」
奧德菲爾德嘟囔道:「我真不知道為什麼起初我會認為也許——」
他停住了。
赫爾克里·波洛替他把話說完了。
「也許我能幫助您是吧?好啦,也許我真能幫得了您呢。就跟我說說您遇到了什麼麻煩吧。」
奧德菲爾德挺直了身子。波洛再次注意到眼前的這個男人看上去是那麼憔悴。
奧德菲爾德帶著一絲絕望的語氣說道:「您知道,報警一點用處都沒有……他們什麼也做不了。可是,情況一天比一天嚴重,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什麼越來越嚴重?」
「那些謠言……哦,事情其實很簡單,波洛先生。一年多一點之前,我太太去世了,此前她已經臥病很多年了。他們都在說,每個人都在說,是我害死她的——是我把她給毒死的!」
「啊哈,」波洛問道,「那是您把她給毒死的嗎?」
「波洛先生!」奧德菲爾德醫生跳了起來。
「別激動,」赫爾克里·波洛說道,「請您坐下來。暫且,我們就認為您沒有毒死您太太好了。我猜,您是在鄉下的某個小地方行醫吧?」
「是的,在伯克郡的‘拉夫堡市場’。我早就知道那種小地方的人喜歡說三道四、飛短流長,可是萬萬沒想到居然能鬧到現在的地步。」他把椅子往前挪了挪,「波洛先生,您根本想象不到我受了多少罪。剛開始我對外面發生的事一無所知,但我的確感到人們對我不像以前那麼友好了,他們都儘量躲著我,我卻把這歸因為我新近喪偶的緣故。後來,情況變得越來越明顯了。甚至於我走在街上,人們為了不跟我談話,會跑到街對面去。我的事業也一落千丈。無論我走到哪裡,都能感覺到人們在竊竊私語和投來的不友好的眼神,就像一條條惡毒的舌頭在散播致命的毒液。我還收到過一兩封信——惡毒的東西!」
他停了一下,接著往下說道:「現在……現在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我不知道該怎麼對付它——這張謊言和猜疑編織成的惡毒的大網。別人沒有當面跟你講的話,你又怎能駁斥呢?我簡直一籌莫展,陷入了絕境,就要這麼一點一點被無情地毀掉了!」
波洛沉思著點了點頭,說道:「沒錯。謠言確實就像是勒拿的九頭蛇,你沒法根除它,因為你剛砍掉它的一個頭,馬上就會在原處再長出兩個來。」
奧德菲爾德醫生說道:「就是這麼回事。我一點辦法也沒有——沒有!我是實在走投無路了才來找您的。不過我覺得您也不會有什麼好辦法。」
赫爾克里·波洛沉默了一兩分鐘,然後說道:「這我也不太有把握。不過您的事倒讓我挺感興趣的,奧德菲爾德醫生。我願意試試看能否消滅這條九頭妖怪。首先,請詳細講講這些惡毒的謠言的起因。您剛才說,您太太是一年多一點以前去世的,死因是什麼呢?」
「胃潰瘍。」
「有沒有做屍體解剖?」
「沒有。她得胃病很長時間了。」
波洛點了點頭。
「胃炎跟砒霜中毒的症狀非常相似,如今這已是眾所周知的事了。近十年間至少有四起轟動一時的謀殺案,每起案件中,受害者都有胃病的診斷證明,因此絲毫沒有引起懷疑就下葬了。您的太太比您年長還是年輕?」
「她比我大五歲。」
「你們結婚多少年了?」
「十五年了。」
「她有沒有留下什麼財產?」
「有。她是個相當富有的女人,留下了大約三萬英鎊吧。」
「相當可觀的一筆財富啊。是留給您了嗎?」
「是的。」
「您跟您太太和睦嗎?」
「當然和睦。」
「從沒吵過架?沒大吵大鬧過?」
「嗯……」查爾斯·奧德菲爾德猶豫著說道,「我太太可以說是那種不太好相處的人。她有病在身,又非常在意自己的健康,因此經常會比較煩躁,很難取悅。我做的事經常沒有一件是對的。」
波洛點了點頭。
「嗯,是的,我瞭解那種型別的女人。她們經常抱怨說別人沒好好照顧她、不能體諒她;說她們的丈夫早就厭煩她了,巴不得她早點死掉才好。」
奧德菲爾德臉上的神情表明波洛的推測完全正確。他苦笑著說道:「您說得一點兒也不錯!」
波洛接著問道:「有沒有請護士照顧她?或者是女伴、專門的女傭什麼的?」
「有一位護士兼女伴。她是個非常通情達理而且精明強幹的人,我不認為她會隨便亂說什麼。」
「即便是通情達理又精明強幹的人,仁慈的上帝同樣賜給了他們舌頭——他們用起來就不一定總是那麼明智了。我敢肯定那位護士兼女伴一定說過些什麼,用人們也說過些什麼,所有人都說過些什麼!您那兒有炮製一則喜聞樂見的鄉間醜聞所需的全部素材。現在我再問您一件事:那位女士是誰?」
「我不明白您是什麼意思。」奧德菲爾德醫生氣得滿面通紅。
波洛輕聲說道:「您明白我的意思。我問的是那位跟您的名字一起被提及的女士是誰?」
奧德菲爾德醫生站了起來,臉板得冷冰冰的。
「根本沒有什麼‘涉案女士’。對不起,波洛先生,耽誤了您不少時間。」
他朝門口走去。
赫爾克里·波洛說道:「我也很遺憾。我對您的案子挺感興趣的,本打算幫您一把。可是除非您把實情全都告訴我,否則我也無能為力。」
「實情我都跟您說了。」
「沒有……」
奧德菲爾德醫生停住腳步,轉過身來。
「您為什麼認定這裡面牽扯一個女人呢?」
「親愛的大夫!難道您認為我不瞭解女性的心理嗎?鄉村裡的八卦傳言,從來都是以兩性關係為基礎的。如果有個男人毒死他老婆是為了要去北極旅行或者享受寧靜的單身生活,那是絕對不會引起鄉親們的興趣的!因為他們堅信男人謀殺老婆的動機就是打算娶另一個女人,閒話由此而起並且四處擴散。這是最基本的心理學。」
奧德菲爾德暴躁地說道:「那幫該死的愛嚼舌頭、好管閒事的傢伙怎麼想不該由我來負責。」
「當然了。」波洛接著說道,「所以您最好還是回來坐下,回答我剛才問的那個問題。」
奧德菲爾德慢慢地、幾乎是不太情願地走了回來,重新坐下。
他滿臉通紅地說道:「我想,他們可能在說孟克利夫小姐的閒話。簡·孟克利夫是我的藥劑師,一個很好的姑娘。」
「她在您這兒工作多久了?」
「三年了。」
「您太太喜歡她嗎?」
「嗯……不,不算喜歡。」
「您太太嫉妒她?」
「這也太荒唐了!」
波洛微微一笑。
「妻子們的嫉妒心是眾所周知的。可我想跟您說的是,根據我的經驗,儘管嫉妒有時候顯得牽強而過分,可它卻幾乎總是有一定事實依據的。不是有句話說‘顧客永遠是正確的’嗎?嫉妒的丈夫或者妻子也是這樣的。儘管很少有什麼確鑿的證據,但從根本上講,他們的懷疑總是正確的。」
奧德菲爾德醫生堅定地說道:「胡說。我從來沒有揹著我太太跟簡·孟克利夫說過話。」
「也許是吧,但這也動搖不了我剛剛說的那些話的正確性。」赫爾克里·波洛身體前傾,語調緊迫而令人信服,「奧德菲爾德醫生,我會盡最大努力來辦理您這個案子,但是我必須要求您對我完全開誠佈公,不要顧及面子或是個人感情。您太太還在世的時候您早就不喜歡她了,是這樣的吧?」
奧德菲爾德沉默了片刻,然後說道:「這件事一直折磨著我。我不願放棄。不知道為什麼,我覺得您能為我做點什麼。我都跟您實話實說好了,波洛先生。我並不怎麼愛我的妻子,我認為自己對她盡到了一個好丈夫的責任,但我從來也沒真正愛過她。」
「對簡那個姑娘呢?」
醫生的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要不是因為這樁醜聞和那些流言蜚語,我……我早就向她求婚了。」
波洛往椅子上一靠,說道:「現在我們終於接觸到真正的事實了!好吧,奧德菲爾德醫生,我接辦您的案子。但是您要記住一點——我要找出的是事實真相。」
奧德菲爾德恨恨地說道:「我才不怕事實真相呢!」
他猶豫了一下,又說道:「您知道嗎,我曾經考慮過控告他們誹謗!我要是能證實某人的誹謗罪名的話,不就證明我是清白無辜的了嗎?至少,有時我是這麼想的……可有時我又想,這樣反倒會把事情弄得更糟——把這件事搞得更加沸沸揚揚,讓人家說:這事是沒什麼真憑實據,可是無風不起浪啊!」
他望著波洛。
「老實告訴我,有辦法可以擺脫這場噩夢嗎?」
「總會有辦法的。」赫爾克里·波洛答道。
2
「我們要到鄉下去一趟,喬治。」赫爾克里·波洛對他的男僕說道。
「是嗎,先生?」沉著的喬治回道。
「我們此行的目的是去消滅一個九頭怪物。」
「真的嗎,先生?像尼斯湖水怪那樣的怪物嗎?」
「不像那個那麼具體。我說的不是一個有血有肉的動物,喬治。」
「那我理解錯了,先生。」
「如果真是一隻活生生的動物反倒好辦啦。沒有什麼比謠言的源頭更難以捉摸、難以確定的了。」
「哦,的確如此,先生。有時候想搞清楚事情是怎麼開始的,是很困難。」
「一點沒錯。」
赫爾克里·波洛沒有住在奧德菲爾德醫生家裡,而是選擇下榻在當地的一家小客棧。他到達的當天早晨,就先約見了簡·孟克利夫小姐。
簡·孟克利夫小姐個子高高的,有一頭紅棕色的頭髮和一雙目光堅定的藍眼睛。她帶著一種警惕的神情,好像總在提防著什麼似的。
她說道:「這麼說,奧德菲爾德醫生還是找您去了……我早就知道他有這個想法。」
她的語氣裡毫無熱情。
波洛說道:「您不贊成,是嗎?」
兩人對視一眼。她冷冷地說道:「您有什麼辦法呢?」
波洛平靜地說道:「或許有辦法能控制這種局面。」
「什麼辦法呢?」她嘲弄道,「難道要到處去轉一圈,對所有竊竊私語的老太太們說:‘真的,請你們別再這樣講啦,這對可憐的奧德菲爾德醫生多不好啊。’她們就會回答您:‘當然了,我壓根兒就沒信過那些謠傳。’這種事最糟糕的就是這一點——她們不會說:‘親愛的,難道你從來沒有想過奧德菲爾德太太的死因也許不是表面上那樣嗎?’不,她們會說:‘親愛的,我當然不相信關於奧德菲爾德醫生和他太太的那些傳言。我確信他不會幹那種事,但是他確實對她有點冷淡,而且我的確認為僱用一個那麼年輕的姑娘做藥劑師不太明智——當然我絕對不是說他們倆之間有什麼不光彩的事。哦,不,我相信肯定沒事……’」她停了下來,滿臉通紅、呼吸急促。
赫爾克里·波洛說道:「您好像對那些流言知道得很清楚。」
她緊緊地抿起了嘴,接著又辛酸地說道:「我是很清楚。」
「那麼您覺得該怎麼辦呢?」
簡·孟克利夫說道:「對他來說,最好的辦法就是賣掉診所,換個地方重新開始。」
「您不覺得謠言會跟著他一塊兒過去嗎?」
她聳了聳肩膀。
「他得冒這個險。」
波洛沉默了片刻,接著問道:「您打算嫁給奧德菲爾德醫生嗎,孟克利夫小姐?」
她對這個問題沒有表示出驚訝,只是簡單地答道:「他還沒向我求過婚。」
「為什麼沒有呢?」
她那對藍眼睛望著他,目光閃爍了片刻,答道:「因為我早已讓他死了這個心。」
「啊,遇到了一個坦率直言的人,真算我有好運氣!」
「只要您願意,讓我怎麼坦率都行。我注意到人們在議論說查爾斯除掉他的太太是為了要跟我結婚,我覺得如果我們倆真的結了婚,就正中他們下懷了。我原本希望如果我們倆看起來根本沒有結婚的打算,那些愚蠢的謠言便會逐漸消散。」
「可是並沒有,是吧?」
「是的,沒有。」
「說真的,」赫爾克里·波洛說道,「這事有點怪,不是嗎?」
簡尖刻地說道:「那幫人在這裡沒什麼可解悶兒的事嘛。」
波洛問道:「那您想嫁給奧德菲爾德醫生嗎?」
姑娘非常冷靜地答道:「是的,我想嫁給他。差不多可以說我第一次見到他的時候就想嫁給他了。」
「那他太太的去世給您提供了很好的機會了?」
簡·孟克利夫說道:「奧德菲爾德太太是個非常令人討厭的女人。坦率地講,她死了我倒挺高興。」
「沒錯,」波洛說道,「您真是非常坦率!」
她又嘲弄地微微一笑。
波洛說道:「我有個建議。」
「請講?」
「我們採取激進的措施。我建議找人——也許您本人就行——給內政部去封信!」
「您到底打算幹什麼?」
「我的意思是,能夠一了百了地解決這些謠言的最好手段就是開棺驗屍。」
她後退了一步,張開了嘴,接著又閉上了。波洛緊緊地注視著她。
「怎麼樣,小姐?」他問道。
簡·孟克利夫輕輕地說道:「我不贊成。」
「為什麼不呢?一張自然死亡的證明書當然就能堵住所有人的嘴了。」
「如果真能拿到那樣一張證明的話,當然會。」
「您明白您說這句話的意思嗎,小姐?」
簡·孟克利夫不耐煩地說道:「我明白我在說什麼。您是在想砒霜中毒的可能——您也許可以證明她不是被砒霜毒死的,可是還有其他種類的毒藥呢,譬如說生物鹼什麼的。她死後一年了,即使當初使用過那些毒藥,現在也未必能查出什麼痕跡。而且我也知道那些官方檢驗人員的辦事風格。他們可能會給你開一張不承擔任何責任的證明書,說沒有找到可以證明死因的東西——這麼一來那幫人的舌頭嚼得反而更歡快了。」
赫爾克里·波洛沉默了片刻,問道:「您認為村裡最愛嚼舌頭的人是誰?」
姑娘想了想,最後說道:「我認為那個老太太,裡澤蘭小姐,是那幫人裡最惡毒的一個。」
「啊!那您能不能把我介紹給裡澤蘭小姐呢——儘可能用一種隨意一點的方式?」
「再容易不過了。那幫老妖婆每天上午的這個時候都在四處轉悠,買東西什麼的。我們只要沿著主街一路走下去就行了。」
正像簡說的那樣,這事沒費一點力氣就辦成了。在郵局門口,簡停下來跟一位長著長鼻子和賊溜溜的雙眼的瘦高個兒中年女人打招呼。
「早上好,裡澤蘭小姐。」
「早上好,簡。今天天氣多好啊,是吧?」
那雙賊溜溜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簡·孟克利夫身邊的同伴。
簡說道:「讓我給您介紹一下,這位是波洛先生,他到這兒來住幾天。」
3
赫爾克里·波洛將茶小心地放在膝上,優雅地細細品嚐一塊鬆餅,與女主人打成一片,無話不談。裡澤蘭小姐很熱情客氣地邀請他共進下午茶,藉此想徹底搞清楚這個奇怪的外國小老頭兒到這裡來幹什麼。
剛開始,波洛巧妙地迴避著她的探詢——這更吊起了她的胃口。然後,當他判斷時機已經成熟之後,向前探了探身子。
「嗯,裡澤蘭小姐,」他說道,「您太聰明了,我瞞不了您!您已經猜到了我的秘密。我是受內政部的委託到這兒來的。不過拜託您,」他壓低嗓音說道,「千萬別對任何人講。」
「當然啦,當然啦……」裡澤蘭小姐連忙說道——激動得不能自已,「內政部——您莫非是指——不會是可憐的奧德菲爾德太太吧?」
波洛慢慢地點了幾下頭。
「哎——呀!」裡澤蘭小姐的這聲驚歎包含了全部的驚喜之情。
波洛說:「您明白的,情況非常微妙。上面要求我彙報一下有沒有開棺驗屍的必要。」
裡澤蘭小姐驚叫道:「你們要把那個可憐的人挖出來?太可怕了!」
她的腔調倒更像是在說「太棒了」而不是「太可怕了」。
「您對此有什麼看法,裡澤蘭小姐?」
「哦,當然了,波洛先生。外面有不少閒話。可我從來不聽信閒話。有許多不可靠的流言蜚語一直在流傳。毫無疑問,奧德菲爾德醫生自打出了那事之後一直表現得十分奇怪,不過就像我一再說過的,我們當然不能認為這就說明他心裡有鬼。也許只是傷心的緣故吧。不過,當然了,他和他太太也不算多麼恩愛。我很清楚這一點——我有第一手的可靠資訊。哈里森護士照顧了奧德菲爾德太太三四年,直到她去世,她基本上也承認這一點。而且您知道嗎,我一直覺得哈里森護士也心存疑慮——她倒從沒說過什麼,可是從態度上能看出點什麼的,對吧?」
波洛哀傷地說道:「可是沒有依據,什麼也做不了啊。」
「是的,這我明白,波洛先生,不過當然了,如果把屍體挖出來檢驗一下,你們不就清楚了?」
「沒錯,」波洛說道,「這麼一來就都清楚了。」
「當然了,以前有過許多類似的案子,」裡澤蘭小姐說道,她的鼻翼興奮地抽動著,「比如說阿姆斯特朗案件,還有另外那個傢伙——我不記得他的名字了——當然還有克里平案件。我一直想知道伊澤爾·勒·尼夫究竟有沒有跟他一起動手。當然,簡·孟克利夫是個很好的姑娘,我敢肯定……我不想說是她引誘他的——可是男人有時候的確會為了姑娘們犯傻,不是嗎?當然,再說了,他們倆經常待在一起!」
波洛沒有說話。他帶著一種天真的探詢表情望著她,盤算著她還會接著大談一陣。暗地裡,他正自得其樂地數著她說了多少次「當然」。
「當然了,開棺驗屍那一套之後,一切都會水落石出,不是嗎?還有用人什麼的。用人總是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嗎?而且,當然了,想讓他們不背地裡說閒話也是不可能的,對吧?奧德菲爾德家的比阿特麗斯幾乎是葬禮剛結束就被解僱了。我一直認為這事挺奇怪的,尤其是現如今已經很難僱到女傭了。看起來好像奧德菲爾德醫生怕她知道些什麼。」
「看來有足夠的理由進行一次徹底的調查了。」波洛嚴肅地說道。
裡澤蘭小姐不禁顫抖了一下。
「一般人都會對這種想法感到畏縮,」她說道,「我們這個安靜的小村子……會上報紙——公開曝光!」
「這會嚇到您嗎?」波洛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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