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特思韋特知道她說的這個姑娘。流言將查爾斯·卡特萊特與這位小姐捆綁在一起,不過只是輕描淡寫。要說查爾斯爵士是為了悼念她而一直未娶,薩特思韋特可一點都不信。他委婉圓滑地表達了自己的看法。
「他應該有過很多風流韻事吧。」蛋蛋說。
「嗯……咳,也許吧。」薩特思韋特感到自己有種維多利亞式的保守。
「我喜歡風流的男人。」蛋蛋說,「這表明他們不是怪胎什麼的。」
薩特思韋特的維多利亞式保守再次受到重創,無言以對。蛋蛋沒有發現他的挫敗,還在自說自話。
「你知道嗎,查爾斯爵士比你們想的要聰明得多。當然,他常常裝模作樣,讓自己富有戲劇性。但拋去這些來說,他是很聰明的。從他自己的描述中,你完全想象不到他駕船航行得多好;聽他講,你會覺得他都是裝模作樣,但真不是。這件事上也是一樣的情況。你認為他就是想製造效果,想扮演一位厲害的偵探。我只能說:我覺得他演得不錯。」
「也許吧。」薩特思韋特先生贊同道。
他的音調變化明顯出賣了他。蛋蛋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並指出他的意思。
「但你的觀點是,《牧師之死》不是一部驚悚片,只是《晚宴意外憾事》,只是一件社交場上突發的變故。波洛先生怎麼看?他應該清楚吧。」
「波洛先生建議我們靜待雞尾酒的化驗結果。不過,在他看來,一切都很正常,沒什麼不對勁。」
「啊,好吧,」蛋蛋說,「他老了,跟不上趟了。」薩特思韋特抽了一下嘴角。蛋蛋沒有意識到自己多麼殘酷無情,繼續道:「請來我家和我媽媽一起用下午茶吧。她喜歡你,她自己說的。」
聽到這話,薩特思韋特微微感到得意,欣然接受邀請。
到家後,蛋蛋主動提出由自己去給查爾斯爵士去個電話,告訴他消失的客人在哪裡。
薩特思韋特在小小的客廳坐下。屋內的印花已經褪色,幾件精美的傢俱也很老舊。這是一間維多利亞式的屋子,薩特思韋特暗自稱其為淑女的房間,並對它表示欣賞。
他和瑪麗夫人聊得很愉快,雖然沒有高深聰慧的內容,卻總有話題,令人輕鬆愉悅。他們談到查爾斯爵士:薩特思韋特與他關係好嗎?不是很親密,薩特思韋特說。幾年前,他想投資查爾斯爵士的一部戲劇,打那時起便成了朋友。
「他很有魅力,」瑪麗夫人微笑著說,「我和蛋蛋都這樣認為。我想你應該可以看出,蛋蛋正陷在英雄崇拜情結中,無法自拔?」
薩特思韋特想,作為一名母親,瑪麗夫人是不是被這種英雄崇拜搞得心煩意亂。答案似乎是否定的。
「蛋蛋涉世未深。」她嘆口氣說道,「我們的經濟條件真的很差。我的一位表親帶她到鎮上見識了點東西,但自那以後,她幾乎就沒離開過這裡,只偶然出去串過一次門。我覺得,年輕人應該多和人打交道,多走出去看看世界——尤其應該多見見人。不然的話——嗯,血脈近鄰有時也危害無窮。」
薩特思韋特表示贊同,心中想著查爾斯爵士和航行。不過,瑪麗夫人接下來的話表明,她想的不是這些。
「查爾斯爵士的到來對蛋蛋大有裨益,開闊了她的視野。你瞧,這兒年輕人不多,男生更少。我一直擔心,蛋蛋限於條件,只接觸過一個人,還沒見過其他,就草草認為此人合適,要與他結婚。」
薩特思韋特很快反應過來。
「你是指年輕的奧利弗·曼德斯嗎?」
瑪麗夫人面色緋紅,毫不掩飾自己的驚訝之情。
「哦,薩特思韋特先生,我想不出你是如何知道的!我想的正是他,蛋蛋一度和他走得很近。我知道自己保守老套,但我實在不喜歡他的一些想法。」
「年輕就是任性。」薩特思韋特說。
瑪麗夫人搖搖頭。
「我一直特別擔心。當然,兩人很般配,我對他非常瞭解,還知道他舅舅是個有錢人,最近把他帶到自己的公司裡上班。我不擔心這些……我可能真的很傻……但是……」
她又搖搖頭,不知如何表達自己的想法。
薩特思韋特生髮出一種親近感。他低聲平靜地說:
「瑪麗夫人,你同樣也不會願意讓女兒嫁給年紀是她兩倍的人。」
她的回答讓他頗感驚訝。
「這樣或許還安全些。若果真如此,你至少還知道自己面對的情況。這個歲數的男人已經犯過錯,糊塗愚蠢都是往日雲煙,而不是——不是尚在蟄伏……」
薩特思韋特還未張口,蛋蛋便已回來加入他們的談話。
「你離開了好久,寶貝。」瑪麗夫人說。
「我和查爾斯爵士聊了聊,親愛的媽媽。他正獨自一人沉浸在輝煌之中。」蛋蛋轉向薩特思韋特,責備道:「你沒告訴我留宿的客人都已經散了。」
「他們昨天就走了,只有巴塞洛繆·斯特里蘭奇爵士還在。他本來要待到明天,但今天一早發來一封電報,他就動身返回倫敦了。他的一位病人情況不容樂觀。」
「真遺憾,」蛋蛋說,「我還想分析分析這幾位留宿客人呢。沒準能得到什麼線索。」
「寶貝,什麼線索?」
「薩特思韋特先生知道。哦,沒關係,奧利弗還在。我們可以把他拉進來,他想動腦子的時候還挺聰明的。」
薩特思韋特回到鴉巢時,查爾斯爵士正坐在露臺上,遙望著海面。
「你好哇,薩特思韋特。跟利頓·戈爾一家喝茶去了?」
「是啊。你不介意吧?」
「當然不。蛋蛋打電話來了。這個蛋蛋,是個與眾不同的女孩……」
「魅力四射。」薩特思韋特說。
「嗯,沒錯,我也覺得。」
他站起身,隨意踱了幾步。
「上帝啊,」他突然艱澀地說,「我真心希望自己從沒來到這該死的地方。」
伊萊恩:亞瑟王傳說中的美麗女子,又被稱作「阿斯托拉脫的純潔少女」,愛上了騎士蘭斯洛特。為了留住愛人,她每天餵給他一種藥水,但她最終愛而不得,鬱郁寡終,死後遺體被置於船上,順流漂走。蘭斯洛特是亞瑟王傳說中最著名的圓桌騎士之一,與亞瑟王的王后桂妮維亞陷入私情,並最終導致亞瑟王的厄運。
該段詩歌出自丁尼生《國王敘事詩》,整部作品講述亞瑟王傳說,引用的內容描寫了伊萊恩愛上蘭斯洛特的瞬間。
丁尼生(1809—1892):英國桂冠詩人,是維多利亞時代最受歡迎、最具特色的詩人,代表作有《國王敘事詩》《悼念》《伊諾克·阿登》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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