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就該知道了。」塔彭絲說。
她用一杯陳年白蘭地來平復自己幾近崩潰的神經,滿面笑容地看看湯米,再看看格蘭特先生,又看看艾伯特——他面前放著一大杯啤酒,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快跟我們說說吧,塔彭絲。」湯米催促道。
「你先說。」塔彭絲說。
「我沒什麼好說的,」湯米說,「完全是因為一個偶然事件我才發現了那臺發報機的秘密。我以為自己能脫身,但是海多克比我精明多了。」
塔彭絲點點頭,說:
「他立刻打給斯普洛特太太,於是她拿著一把錘子跑上車道埋伏在那兒。她離開牌桌也就是三分鐘的時間。我的確注意到她有些氣喘——但我從來沒有懷疑過她。」
「在這之後,」湯米說,「就完全歸功於艾伯特了。他像一條忠實的狗一樣到處找我。我在地下室拼命用呼嚕聲發訊號,他聽懂了其中求救的意思,便趕去向格蘭特先生報告了這個訊息,那天晚上他們兩個就回到了‘走私者落腳點’。我再次用呼嚕聲跟他們交流。結果就是,我同意仍然待在地下室,等敵方的船開過來時,將他們一網打盡。」
格蘭特先生補充道:
「今天早上海多克離開‘走私者落腳點’之後,我們的人便佔領了這個地方。今天晚上我們又抓獲了他們的船隻。」
「那麼,塔彭絲,」湯米說,「該你說了。」
「好吧,一開始我就是個大傻瓜。我對這裡的每一個人都有過懷疑,就是沒想到斯普洛特太太。我確實有過被威脅的可怕感覺,好像身處險境一樣——就在我偷聽了那個關於四號的電話之後。當時有三個人——我覺得佩倫娜太太或者歐羅克太太是最危險的。真是大錯特錯——真正危險的人是那個表面上毫不起眼的斯普洛特太太。
「湯米知道,直到他失蹤之前,我都是糊里糊塗的。當時我正在跟艾伯特商量一個計劃,突然,安東尼冷不丁地出現了。一開始好像都挺正常的——是經常跟黛伯拉在一起的那一型別的年輕人。但是有兩件事讓我起了疑心。首先,跟他說話的時候,我越來越肯定,我之前並沒有見過他,他也從來沒去過我們家。其次,雖然他好像知道我在利漢普頓的工作,可他卻以為湯米在蘇格蘭。這樣就不對勁兒了。如果他認識什麼人,那他應該先認識湯米,因為我怎麼說也不是官方派遣的。這讓我感到很奇怪。
「格蘭特先生告訴我,第五縱隊無處不在——他們會出現在最不可能的地方。所以,他們為什麼不能是黛伯拉的一個同事呢?我不能確定,但我的懷疑讓我給他設下了一個陷阱。我告訴他,我和湯米通過一個暗號來交換資訊。當然,我們真正的暗號是一張明信片,不過我給安東尼瞎編了一個‘一便士無事,兩便士有事’的故事。
「不出我所料,他上當了。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信,這樣他就完全暴露了。
「一切全都事先安排好了,我要做的只是給裁縫打個電話,取消試衣服。其實,這就是在說‘魚已經上鉤了’。」
「嚯!」艾伯特說,「我驚訝壞了。我開著一輛麵包房的小貨車趕過去。我們在大門口倒了一堆東西,是茴香,或者聞著像茴香的東西。」
「後來,」塔彭絲接著說,「我走了出來,在那上面踩了一腳。當然,麵包房的貨車很容易就跟蹤到了車站,跟在我身後,聽到我買了去亞羅的票。這之後的事,就比較困難了。」
「狗善於辨別氣味,」格蘭特先生說,「它們在亞羅車站聞到了你的氣味,還聞到了你的鞋子踢在輪胎上留下的氣味。這讓我們跟蹤到了樹林,上了石頭十字架,並一路跟隨步行的你進了小山丘。敵人看到你離開樹林之後,也開著車去了萊瑟巴羅,可他們萬萬沒想到,在他們動身之後,我們輕而易舉地就跟上了你。」
「儘管這樣,」艾伯特說,「我還是嚇了一跳。我知道你在那幢房子裡,可不知道你會不會有危險。我們從後窗跳進去,趁那個外國女人下樓的時候抓住了她。我們去的正是時候。」
「我知道你們會來的,」塔彭絲說,「我要做的就是儘可能拖延時間。要是沒看到你們開門,我會盡量編造些謊話的。真正讓我激動的是,忽然之間我看清楚了整件事,而我自己又是多麼愚蠢。」
「你是怎麼想明白的?」湯米問。
「母鵝,母鵝,公鵝。」塔彭絲立馬介面道,「我剛對海多克說出這句話,他立刻臉色鐵青。並不是因為這句話有多麼蠢多麼粗俗。不,我馬上就明白了這對他意味著什麼。然後,那個女人——安娜——臉上的表情,就像那個波蘭女人一樣。於是,我理所當然地想到了所羅門,想明白了整件事。」
湯米憤怒地嘆了口氣。
「塔彭絲,要是你再說一次,我就親手殺了你。想明白了什麼?所羅門究竟跟這有什麼關係?」
「你記不記得那個故事,兩個女人帶著一個嬰兒去找所羅門,都宣稱孩子是自己的。但是所羅門說:‘好吧,把孩子分成兩半。’然後假母親說:‘好的。’但是真正的母親說:‘不要,孩子還是給她吧。’你瞧,她不忍心讓自己的孩子被殺死。那天晚上,斯普洛特太太打死了那個女人,你們都說是個奇蹟,因為這樣很有可能連孩子也一起打死。其實,那時候應該就很明朗了!如果是她的孩子,她怎麼都不會冒這個風險。也就是說,貝蒂不是她的孩子。這就是她必須殺了那個女人的原因。」
「為什麼?」
「因為,顯然那個女人是孩子的親生母親。」塔彭絲的聲音微微發抖。
「可憐啊!可憐的人。來到英國時,她是個身無分文的難民,於是欣然同意了斯普洛特太太收養她的孩子。」
「斯普洛特太太為什麼要收養這個孩子?」
「偽裝!這是利用人們的心理所進行的最高明的偽裝。你們絕對想不到一個間諜會把她的孩子帶到工作中來。這也是我從來沒有往斯普洛特太太身上想的一個主要原因。就是因為這個孩子。但是貝蒂的親生母親想孩子想瘋了,她打聽到了斯普洛特太太的地址,找到了這裡,在周圍轉來轉去等待時機,最終,她找機會帶走了孩子。
「當然,斯普洛特太太抓狂了,無論如何她都要阻止警方插手此事。所以她寫了那張字條,假裝是在臥室裡發現的。又讓海多克來幫忙,等我們追蹤到那個可憐的女人之後,為了確保萬無一失,就打死了她……她根本不是什麼不懂武器的人,相反,她的槍法很好。沒錯,她打死了那個可憐的女人——正因為這樣,我一點兒也不同情她,她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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