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我還從沒遇見過不怎麼自負的殺人犯呢……他們的自我毀滅十之八九是由自負、虛榮的心理造成的。他們害怕被抓到,但他們又忍不住要到處吹牛,深信憑自己的聰明才智是根本不會被抓住的。」接著他又補充了一點,「殺人犯還有另外一個特徵:他們通常都很愛說話。」
「和人交流嗎?」
「是的。你知道,謀殺會使人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你想找個人傾訴——卻做不到。這樣一來傾訴的願望就會變得越來越強烈。即使不能找人談殺人的經過,至少可以提及案件本身——與人討論,提出自己對案件的看法——繞在案子上一直不肯出來。
「查爾斯,如果我是你,我會沿著這條線索去查。我會再到那兒去一次,混入他們中間,讓他們開口說話。自然,這樣做不一定能馬上成功。無論有罪還是無辜,他們都樂意和你這個陌生人交談,因為有許多話題是在他們之間無法觸及的。不過我覺得你可能在這其中找到差別。一個有事要瞞的傢伙根本經不住長談。戰時情報部門的人就很清楚這一點。一旦被俘虜,你只能說出你的姓名、軍階和編號,其他什麼都不能說。提供虛假資訊的人總會說出些真相來。查爾斯,找那家人去談吧,特別要留意那些無意說漏嘴的話和無意中的自我暴露。」
隨後我告訴他,索菲婭認為這家人都冷酷無情——每個人的冷酷無情又各有不同。他對這點非常感興趣。
「你的女朋友很有想法,」他說,「如同盔甲上大都有縫一樣,每個家庭總會有這樣那樣的缺點。大多數人都能應付一個弱點——如果有兩處弱點的話,他們就應付不來了。遺傳這東西的確很有意思。德·哈維蘭家族比較冷淡,但他們並不狂妄;利奧尼迪斯家族比較狂妄,但他們待人很有一套——但如果有人繼承了這兩種特質呢——知道我的意思了吧?」
我還沒從這方面考慮過。爸爸接著又說:
「我不該用遺傳方面的事情來攪擾你。這方面的問題未免太過微妙了一些。孩子,別鑽進去太深,過去找他們談談就行。索菲婭有一點說得相當對。除了事實真相以外,別的都對你們沒好處。必須得查明事實真相才行。」
出門時他在我身後補充了一句:
「對那孩子注意一點兒。」
「你是說約瑟芬尼嗎?你是說不讓她知道我要幹什麼嗎?」
「不是,我沒那個意思。我是讓你把她看管好,我們不希望她遇到任何不幸。」
我緊盯著他,想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查爾斯,別跟我較勁。我只是想讓你知道那個家裡有冷血殺手,而約瑟芬尼恰恰知道那個家裡發生的大多數事情。」
「她知道羅傑的事,因此才會把他說成是個惡棍。她偷聽到的東西似乎都沒有錯。」
「是的,沒錯,孩子提供的證據一般都很可信。每次辦案時我都會依賴這種證據。不過在法庭上向孩子們提問是毫無用處的。孩子們受不了法庭直截了當的提問方式。他們或支吾不言,或者說他們不知道。可他們想顯擺的時候就什麼都說了。那個孩子就是想向你顯擺炫耀。可以用同樣的方法從她身上搜集到更多情報。別直接問她問題,假裝覺得她什麼都不知道,這樣她就會上鉤了。」
最後他又補充道:
「但要照顧好她。對於某些人的安危來說,她知道得略微多了點兒。」
[1]十九世紀發生在英國的一個著名案子。英國南部威爾特郡一戶上流人家的三歲小兒肯特於半夜失蹤,在報案之後,警方在鄉村別墅外面的廁所裡發現了小孩的屍首。五年後,肯特的姐姐自首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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