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弗納離開以後,屋子裡安靜了一會兒。
隨後我向爸爸發問道:
「爸爸,殺人犯是什麼樣子的?」
他若有所思地看著我。我們倆彼此非常瞭解。所以我一提出這個問題,他就知道我在想什麼了。他非常認真地解答了我的疑惑。
「是的,」他說,「這一點很重要——眼下尤其重要。對你來說——殺人者正在逼近。你不能再以局外人的身份自居了。」
我一直以局外人的身份饒有興趣地探究刑警隊處理的案件,但正如父親說的那樣,那時我像一個櫥窗外的旁觀者一樣好奇地地向裡看風景,不必有什麼負擔。但現在完全不一樣,在這一點上索菲婭比我參透得更早,謀殺案已經在我的生命中佔據主導性的地位了。
父親接著又說: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問對了人。不過我可以為你找幾個為我們工作又比較樂於合作的精神病學者。他們可以簡明扼要地給出你所需要的答案。同時塔弗納也能給你一些內幕訊息。只是在我看來,你是想聽一聽根據我和罪犯打交道的經驗所得出的結論,是不是?」
「沒錯,我就是這麼想的。」我感激地說。
父親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個小圈圈。
「要說殺人犯是什麼樣子的,我會說,他們中有一些——」說到這兒時,爸爸臉上露出陰鬱的笑容,「他們中有些人一直是以大好人的形象示人的。」
我知道我的表情一定有些訝異。
「的確有很多殺人犯根本不像壞人,」他說,「和你我這樣的尋常人,以及剛剛出門的羅傑·利奧尼迪斯沒什麼不同。殺人是一種很業餘的罪行。當然我說的是你腦子裡的那種謀殺——而不是那種團伙式的殺人。好人常常會對殺人的想法著魔。他們身陷困境,或者很想要女人或金錢這類東西——於是便利用殺人來達到他們的目的。大多數人事到臨頭都能懸崖勒馬,他們卻不能。孩子們經常會毫不猶豫地將想法化為行動。比如說,孩子會對自家的貓發怒,對它說:‘我要殺了你。’之後便用錘子猛砸它的腦袋——意識到深愛的貓再也活不過來的時候才悲痛欲絕!很多孩子想把嬰兒從嬰兒車裡抱出來,‘把他淹死’,因為嬰兒們分散了父母應當傾注在他們身上的關注——或者說剝奪了他們的歡樂。但他們馬上知道這樣做是不對的,應該受到懲罰。許多成年人像孩子一樣道德上沒有發育完全。儘管他們意識到殺人是不對的,但一直沒有犯罪的感覺。從我的經驗來看,所有的殺人兇手都沒有真正感到悔恨……這也許就是該隱的標誌吧。殺人兇手是與眾不同的,他們之所以與常人不同是因為他們知道殺人是錯誤的,卻沒有感受到罪惡感——對他們來說殺人是‘必須’的——被殺者‘活該倒霉’,殺人是‘唯一行之有效’的辦法。」
「你是不是認為,」我問,「如果有人對老利奧尼迪斯懷恨於心,或者說懷恨了相當長一段時間,可以作為殺人的理由?」
「單純的仇恨嗎?我會說幾乎不可能,」爸爸用好奇的目光看著我,「說到恨的時候,你應該指的是由不喜歡轉化成的那種感覺。由嫉妒產生的恨意與其他的仇恨有所區別——由嫉妒產生的恨意來自於投入的感情和巨大的挫折感。所有人都知道康斯坦斯·肯特很喜歡被她殺害的弟弟[1]。人們推測她之所以會殺人是因為想得到父母傾注到弟弟身上的愛。在我看來,被害者大多是兇手所愛的人,而非他們仇恨的人。這也許是因為,深愛的人更能讓你覺得生命難以承受。」
「這個結論不會對你有太大的幫助,對嗎?」他繼續說,「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想要的是某種特徵,某種能幫助你從歡樂融融的這一家人中找出兇手的普遍性特徵,是嗎?」
「沒錯,正是如此。」
「真有這種普遍性的特徵嗎?我深感懷疑,」他似乎有了個想法,停頓了一會兒才繼續說,「真要有的話,那也只能是自負。」
「自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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