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ismillahiarrahmanarlahim。這是阿拉伯人在旅途啟程之前會說的一句話。那好,我們也將要開始一段旅程,一段回溯過去的旅程;一段探求人類心靈中奇異之地的旅程。」
直到那一刻之前,我都不覺得我感受到了任何所謂的「東方的魅力」。坦率地講,給我留下深刻印象的是無處不在的骯髒混亂。但是聽了波洛先生的話,突然之間,一幅奇異的畫卷展現在我眼前。我想起了撒馬爾罕和伊斯法罕這樣的名字,想起了留著長髯的商人,想起了跪倒的駱駝,還有隻靠一根綁在前額的繩子就能背起沉重貨物的蹣跚的搬運工人,以及跪在底格里斯河畔洗衣服的婦女,頭髮染成深橘紅色、面上有刺青。我還聽到了他們那種古怪的悲鳴般的詠唱和遙遠之處水車的低吟。
這些大多是我看過、聽過,但從未多想過的東西。但現在,不知為什麼,它們看起來截然不同了,就好像你將一塊發黴的舊布料拿到光線下面,忽然間發現它呈現出古老刺繡般的豐富色彩一樣。
環顧這間我們大家圍坐著的屋子,我產生了一種奇怪的感覺。我覺得波洛先生是對的,我們都要開始一段旅程。此時我們相聚一處,但很快便將各奔東西。
我又看了看每個人,彷彿是第一次,同時也是最後一次見到他們一樣。我知道這話聽上去很愚蠢,但確實是我此刻的感覺。
莫卡多先生緊張地捻著手指頭,奇怪的淺色眼睛瞳孔大張地看著波洛。莫卡多太太瞧著丈夫。她臉上帶著警覺的表情,像一頭隨時準備躍起來的母老虎一般。萊德納博士看上去似乎很奇妙地縮小了。這最後的打擊使他垮掉了,你幾乎可以說他根本就不在這間屋子裡,而是在很遠很遠的某個屬於他自己的地方。科爾曼先生直直地盯著波洛。他的嘴微微張開,眼睛突出,看起來呆頭呆腦的。埃莫特先生低頭看著腳,讓我無法看清他的臉。萊特爾先生看上去很困惑,他撅著嘴的樣子使他比平時更像一頭乾淨整潔的豬了。萊利小姐牢牢地盯著窗外,我不知道她在想什麼或者感覺到了什麼。然後我看了看凱里先生,但不知怎麼,他的臉讓我感到很難過,我只好把目光移開。這就是我們所有的人,都在這裡了。然後,很莫名其妙地,我覺得當波洛先生說完之後,我們都將前往一個完全不同的地方……
這是一種奇怪的感覺……
波洛先生的聲音平靜地傳來,猶如一條河流,在兩岸之間平穩地流淌,最終注入大海……
「從一開始我就感覺到,要想搞清這起命案,我們必須去探尋的不應該是外在徵象或者蛛絲馬跡,而應該是像人格衝突和內心隱秘這樣更加確實的線索。
「我可以說,在這起命案中,儘管我已經找到了我確信的真正答案,但我沒有任何實質性的證據。我知道真相就是這樣,因為它一定是這樣,因為沒有其他任何一種可能,能夠讓所有單個的事實如此完美地各歸其位。
「而且在我心中,這也是我能找到的最滿意的解答。」
他停頓了一下,繼續說下去。
「我想從我最初捲入這起案子,也就是命案發生以後我應邀來調查的時候開始我自己的旅程。依我看來,每一起案件都有著明確的形式和類別。這個案子的模式,我認為全部都是圍繞著萊德納太太的人格而形成的。因此在我確切地瞭解萊德納太太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女人之前,我不可能知道她為什麼會被謀殺,以及是誰殺了她。
「於是,這就是我的出發點——萊德納太太的人格。
「除此之外還有另一個有趣的心理問題,也就是據說存在於考古隊員之間的那種奇怪的緊張狀態。這一點已經被很多不同的人所證明,其中有幾個還是局外人,於是我記下了。雖然這很難作為一個出發點,但我應該在調查過程中時刻牢記於心。
「似乎大家普遍認為,這都是萊德納太太對考古隊員們的影響造成的直接後果,但是出於一些我稍後會講到的原因,我並不完全接受這種說法。
「如我所言,開始的時候我把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瞭解萊德納太太的人格上。我有各種方法去評價她的人格——既可以看看周圍脾氣性格千差萬別的人對她的反應有何不同,也可以通過我自己的觀察來收集資料。通過後者能夠了解的範圍自然是很有限的,但我也的確得知了某些事實。
「萊德納太太的品味是簡單,甚至是有些樸素的。她顯然不是一個追求奢華的女人。另一方面,她正在做的一些刺繡作品非常精緻美麗,這說明了她是個注重細節並且有著藝術品味的人。而通過對她放在臥室裡的那些書的觀察,我又做出了進一步的評價。她很有頭腦,而且我也可以設想,從本質上來說,她是個以自我為中心的人。
「有人向我暗示萊德納太太是個把主要精力放在吸引異性上面的女人,實際上也就是說她是個淫蕩風流的女人。這一點我並不相信是真的。
「在她的臥室裡,我留意到架子上有下面這些書:《古希臘人揭秘》、《相對論入門》、《赫斯特·斯坦霍普夫人的一生》、《千歲人》、《琳達·康登》、《克魯號》。
「首先,她對文化和現代科學感興趣,顯然這是她理智的一面。而小說方面,《琳達·康登》,還可以把《克魯號》也算上,似乎表明她對於不受男人誘騙束縛的獨立女性充滿同情心,並且饒有興趣。同時很明顯,她對於赫斯特·斯坦霍普夫人的人格也懷有濃厚的興趣。《琳達·康登》是對於崇拜自身美貌的女人的細緻研究;《克魯號》則是對狂熱的個人主義者的解讀;《千歲人》中對於以理智而非出於情感的態度對待人生是持贊同觀點的。於是我想,我開始瞭解這個死去的女人了。
「接下來我要調查的是那些和萊德納太太關係最近的人的反應,這樣死者在我心裡的形象才會越來越完整。
「根據萊利醫生和其他人的描述,我很清楚地知道了萊德納太太是那種天生麗質的美人,而且除了天生的美貌,她還具有一種帶來不幸的魔力。這種魔力有時可能與美貌並存,而實際上也可以獨立存在。這種女人所到之處,身後往往會伴有暴力事件;她們帶來災難,災難有時會發生在其他人身上,有時則會發生在她們自己身上。
「我確信萊德納太太本質上是一個自我崇拜的女人,而且喜歡擁有權力的感覺勝於其他任何事物。無論走到哪裡,她都必須成為宇宙的中心。在她周圍的所有人,男人也好女人也罷,也都必須承認她的支配地位。對於有些人來說,這並不難。比如說,萊瑟蘭護士就是個生性慷慨大方又具有浪漫想象力的人,她幾乎是立刻就為她所折服,進而對她心甘情願地付出,毫無怨言。不過萊德納太太還有第二種辦法來實施她對別人的支配——這就是恐懼。當發現俘獲異性太過容易之後,她就會開始放縱她天性中更殘忍的一面。但我要反覆強調的是,這並非你們所說的那種「有意識的殘忍」。這完全是一種自然的不假思索的下意識行為,就像貓看見老鼠一樣。在潛意識發揮作用的情況下,她本質上還是個很善良的人,她會對別人又體貼又周到,而且不厭其煩。
「現在,我們要解決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問題,當然就是關於匿名信的問題。是誰寫的?為什麼要寫?我問我自己:是萊德納太太自己寫的嗎?
「要回答這個問題,我們需要回溯到很久以前,實際上,我們要回溯到萊德納太太的第一次婚姻。這才應該是我們旅程的起點,也就是萊德納太太的人生旅程。
「首先我們必須認識到,當年的路易絲·萊德納從本質上來說和現在的路易絲·萊德納是一樣的。
「當時的她年紀輕輕,貌美出眾,那種讓男人魂牽夢縈的美帶給精神和感官的愉悅,與純粹肉體美所帶來的不可同日而語,而且她那時從根本上來講已經是個自我主義者了。
「這樣的女人很自然地會厭惡結婚的想法。她們也許會被男人所吸引,但她們其實更願意屬於她們自己。她們是真正的傳說中的無情妖女。儘管如此,萊德納太太到底還是結婚了,我想我們可以假定她的丈夫一定是個性格有些強勢的男人。
「緊接著他的叛國行為敗露了,萊德納太太也正如她告訴萊瑟蘭護士的那樣做了,她去向政府告了密。
「現在我要指出,在她的行為中存在著一種心理學上的意義。她告訴萊瑟蘭護士她是個非常愛國,並且富於理想主義的女孩,她的行為也正是出於這個原因。但眾所周知的是,我們在談到自己行為的動機時往往會自欺欺人,本能地為自己找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萊德納太太有可能相信自己正是在愛國情懷的驅使之下才做出了那樣的舉動,但我卻相信自己的判斷,這實際上是她不肯承認的想要擺脫丈夫的願望所產生的結果!她不喜歡受人支配,不喜歡那種自己屬於別人的感覺——實際上她就是不喜歡處於次要的位置上。於是她就採用一種愛國的方式重獲了自由。
「但她的潛意識中一直存在著讓她備受折磨的負罪感,這種感覺在某種程度上也影響了她未來的命運。
「我們現在直接來談談匿名信的問題。萊德納太太對於男性而言具有很強的吸引力。而有幾次,她也迷戀上了這些男人,但每次都會有一封恐嚇信出現,使這段感情無疾而終。
「是誰寫的那些信?是弗雷德里克·博斯納,或者他的弟弟威廉,還是萊德納太太自己?
「每一種推論都可以找到很完美的理由來支援。在我看來有一點明確無誤:萊德納太太是那種能夠激發起男人貪婪愛慾的女人,這種愛甚至可以發展到痴迷的地步。我可以非常相信,對這個弗雷德里克·博斯納來說,他的妻子路易絲要比世界上其他的一切都重要!她已經出賣過他一次,因此他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近她,但他至少已經下定決心,要麼讓她重新成為他的人,要麼就誰也別想得到她。他寧可讓她去死,也不願意讓她投入其他男人的懷抱。
「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萊德納太太打內心裡不想落入婚姻的藩籬,她也很可能採用這種方法讓自己擺脫困境。她就像是個女獵手,獵物一旦到手也就沒有更多用處了!出於對一種戲劇化生活的渴求,她就自編自演了這出令她非常滿意的好戲:死而復生的丈夫阻止她再次結婚!這滿足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本能,使她既能成為一個富於浪漫氣息的角色,一個悲情的女主角,同時又得以免遭下一次的婚姻之苦。
「這樣的情形持續了很多年。每一次婚姻的苗頭一齣現,恐嚇信就會如期而至。
「但是馬上我們就會發現一件真正有趣的事情。萊德納博士登場了,這一次沒有恐嚇信出現!沒有任何事情可以阻止她成為萊德納太太了。而直到結婚以後她才又接到了一封信。
「現在我們就要問問自己,為什麼?
「讓我們再來依次看看這幾種理論。
「如果是萊德納太太自己寫了那些信,問題就很容易解釋了。因為萊德納太太是真心想和萊德納博士結婚,所以她也確實嫁給他了。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她為什麼婚後還要再給自己寫信呢?難道說她對於戲劇化生活的渴求強烈到難以壓制的程度了嗎?而且為什麼只寫了兩封呢?在那之後長達一年半的時間裡,她再也沒有接到過其他的信。
「現在再看看另一種理論,假如這些信是她的前夫弗雷德里克·博斯納(或者他的弟弟)寫的,為什麼恐嚇信會在婚禮之後才寄到?想必弗雷德里克是不會願意讓她嫁給萊德納博士的,那麼他又為什麼沒有阻止這場婚姻呢?畢竟前面的每一次他都成功了。那麼為什麼這一次直到婚禮已經舉行之後,他才又重新開始發出威脅呢?
「有一個不太令人滿意的答案,那就是不知出於什麼原因,他無法更早地提出反對。他當時可能正在坐牢,或者人在國外。
「接著,我們再看看那次未遂的煤氣中毒事件。看起來這極其不像是一個外人乾的。籌劃這件事的很可能就是萊德納博士夫婦。而我們又想象不出萊德納博士有什麼理由要這麼做,所以我們得出的結論是萊德納太太自己策劃並實施了這起事件。
「為什麼?為了尋求更多的刺激?
「在那之後,萊德納博士夫婦旅居國外,在十八個月的時間裡,他們一直過著幸福平靜的生活,再也沒有受到死亡威脅的打擾。他們把這歸因於他們成功地掩蓋了行蹤,但這種解釋其實是相當荒謬的。在當今這個年代,僅靠出國根本達不到這個目的。對於萊德納夫婦而言尤其如此。他本人是博物館考古隊的負責人,只要問問博物館,弗雷德里克·博斯納馬上就能夠知道他的準確地址。即便他生活拮据,無法親自去追蹤這對夫婦,但繼續寫恐嚇信應該也不會有任何障礙。而依我所見,像他這樣一個對她如此痴迷的男人一定會這麼做的。
「然而,在將近兩年的時間裡他音信皆無,直到這些恐嚇信又重新出現。
「為什麼這些恐嚇信又回來了呢?
「這是一個很難回答的問題,最簡單的答案就是萊德納太太感到無聊了,需要尋求更多的刺激。但我對這種解釋很不滿意。這樣的戲碼有點兒過於庸俗簡陋,和她注重細節、一絲不苟的人格特徵並不相襯。
「那麼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對這個問題採取一種開放的態度,不抱成見。
「我們有三種明確的可能性:一、那些信是萊德納太太自己寫的;二、那些信是弗雷德里克·博斯納(或者年輕的威廉·博斯納)寫的;三、那些信一開始可能是萊德納太太或者她的前夫寫的,但後來的這些則是仿造的,也就是說,是由某個知道以前那些信的存在的人寫的。
「現在我準備直接考慮考慮萊德納太太身邊的人了。
「首先我調查的是每一個隊員實際上可能擁有的實施犯罪的機會。
「從表面上大體來看,除去三個人之外,其他的每一個人都有可能實施犯罪(這是僅就機會而言)。
「萊德納博士擁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從未離開過屋頂。凱里先生在挖掘場值班。科爾曼先生在哈沙尼。
「但是我的朋友們,這些不在場證明並不像它們看上去的那麼令人滿意。我需要把萊德納博士排除在外。他自始至終都在屋頂上,直到謀殺發生以後一個小時十五分鐘他才下來,這一點沒有任何疑問。
「但是我們能夠確定凱里先生一直都在挖掘場嗎?
「而謀殺發生的時候,科爾曼先生真的是在哈沙尼嗎?」
比爾·科爾曼的臉變得通紅,張了張嘴又閉上了,心神不寧地看了看四周。
凱里先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波洛繼續平穩地說下去。
「我讓自己感到滿意的是,我還考慮過另外一個人。這個人如果內心的感覺足夠強烈的話,也完全能夠去實施謀殺。萊利小姐有勇氣,有頭腦,而且帶有一種冷酷無情的特質。當她和我談起這個死去的女人時,我曾經開玩笑地對她說,我希望她也能有一個不在場證明。我想萊利小姐那時候就已經意識到,至少在她心裡也有一種慾望,一種殺人的慾望。不管怎麼說,她當時立刻就撒了一個很愚蠢並且毫無意義的謊。她說她那天下午在打網球。而第二天我就在和約翰遜小姐的一次偶然談話中得知,萊利小姐在謀殺發生的時候根本沒在打網球,實際上她就在營地附近。這讓我想到,如果萊利小姐在本案中無罪的話,她也許能夠告訴我一些有用的訊息。」
他停了一下,然後平靜地說道:「萊利小姐,你能告訴我們,那天下午你看見什麼了嗎?」
那個女孩兒並沒有立即回答。她依然頭也不回地看著窗外,當她開口說話的時候聲音顯得超然而審慎。
「我午飯後騎馬去了挖掘場,到那裡的時間肯定是在差一刻鐘兩點左右。」
「你在挖掘場找到那些朋友了嗎?」
「沒有,似乎除了那個阿拉伯工頭之外沒人在那兒。」
「你沒有看到凱里先生?」
「沒有。」
「這就奇怪了,」波洛先生說,「維利耶先生同一天下午到那兒的時候也沒有看見什麼人。」
他用帶著點兒引誘的眼神看著凱里,但後者既沒動也沒說話。
「對此你有什麼解釋嗎,凱里先生?」
「我去散步了,那天下午也沒挖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你往哪個方向走的?」
「沿著河向下遊走。」
「不是往營地的方向走嗎?」
「不是。」
「我猜,」萊利小姐說,「你在等什麼人,而這個人沒有來。」
他看了看她,但是沒有回答。
波洛並沒有追問這一點,他又對著女孩兒說道:「小姐,你還看見其他什麼人了嗎?」
「是的,我注意到考古隊的旅行車停在乾涸的河道上,那時我離考古隊的營地不遠。我覺得挺奇怪的。然後我看見了科爾曼先生。他一路走著,低著頭,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似的。」
「聽我說,」科爾曼先生叫出聲來,「我——」
波洛用命令式的手勢制止了他。
「等一等。萊利小姐,你和他說話了嗎?」
「沒有,我沒和他說話。」
「為什麼?」
那女孩兒慢條斯理地說道:「因為他時不時抬起頭來四下張望,樣子顯得特別鬼鬼祟祟,讓我感覺很不舒服。於是我就掉轉馬頭回去了。我覺得他沒看見我。因為我並沒有離得很近,而且他也在全神貫注地幹他的事兒。」
「聽我說,」科爾曼先生再也忍不住了,「我承認,我那天看起來有點兒可疑,但我有很好的解釋。說起來,在那之前一天我本來應該把一個很精緻的圓筒印章放回文物室,結果被我忘得一乾二淨,最後留在了我的外衣口袋裡。然後我發現它不在我口袋裡了,我把它弄丟了,可能是掉在哪兒了。我可不想因為這個捱罵,所以我決定悄悄地好好找一找。我相當確定我是把它掉在來往挖掘場的路上了,所以我迅速辦完了在哈沙尼的事兒,找了個僕人幫我去買了一部分東西,這樣我就可以早點兒回來。我把車停在一個不顯眼的地方,然後溜達著找了一個多小時。就這樣也沒找著那該死的東西!接著我就上車開回營地了。自然地,所有人都認為我是剛剛回來。」
「你還沒有讓他們知道這件事,是嗎?」波洛很親切地問道。
「嗯,在這種情況下不說也是很自然的吧,你不覺得嗎?」
「我不敢苟同。」波洛說。
「哦,拜託——別自找麻煩——這可是我的座右銘!但是你不能把任何罪名強加給我。我根本就沒進院子,而且你也找不到任何人說我進來過。」
「當然,那正是難點所在,」波洛說,「僕人們的證詞都說沒有人從外面進到院子裡來。但是在仔細思考之後我想到,那其實並不是他們要說的意思。他們發誓說的是沒有陌生人進過營地,但是沒有人問過他們是否有考古隊的隊員進來過。」
「好啊,你可以問問他們,」科爾曼說,「他們要是看見我或者凱里進來了,我就把我的帽子吃了。」
「啊!這倒是提出了一個挺有意思的問題。毫無疑問,他們會注意到一個陌生人進來,但是他們會注意到考古隊的隊員嗎?隊員們整天從那裡進進出出,僕人們很難注意到他們是走了還是回來了。我想,凱里先生或者科爾曼先生也有可能確實進來過,而僕人們並不記得這件事。」
「胡說八道!」科爾曼先生說。
波洛平心靜氣地繼續說道:「而就這兩個人來說,我認為凱里先生的進出更不容易被注意到。科爾曼先生那天早上是開著車去哈沙尼的,於是大家也都認為他應該開著車回來。因此如果他是走著回來的,就可能會引人注目。」
「那是當然!」科爾曼說。
理查德·凱里抬起了頭,深藍色的眼睛徑直望著波洛。
「波洛先生,你是在指控我謀殺嗎?」他問。
他的舉止很平靜,但話音背後卻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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