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洛對著他鞠了一躬。
「到目前為止,我只是要帶著你們大家一起完成一段旅程,也是我尋找真相的旅程。我現在已經明確了一個事實,那就是所有考古隊的成員,包括萊瑟蘭護士在內,實際上都有可能實施謀殺。至於其中有些人的犯罪可能性微乎其微,但那是其次的事情。
「我已經調查過了方法和機會,然後就開始考慮動機的問題。我發現你們每個人其實都可以有殺人的動機!」
「哦!波洛先生,」我大聲叫道,「不能包括我!嗨,我可是個外人,我不過是剛剛到這裡。」
「對啊,護士小姐,一個從外面來的陌生人?那不正是萊德納太太一直害怕的嗎?」
「可……可是……哎喲,萊利醫生知道我的所有情況!是他建議我來這兒的!」
「他又真正瞭解你多少呢?基本上都是你自己告訴他的。以前也有很多騙子冒充是醫院的護士。」
「你可以寫信去問聖克里斯托弗醫院。」我想要開始反駁。
「你可以暫時先安靜一會兒嗎?如果你繼續爭下去,我就沒法往下說了。我並不是說我現在懷疑你。我說這話的意思是,要保持一種開放的態度。你也可能很容易地就變成另一個人,和你要冒充的人完全不一樣。你知道,現在有很多人會男扮女裝,而且惟妙惟肖。年輕的威廉·博斯納有可能就是這樣的人。」
居然還說什麼男扮女裝!我正準備要再搶白他幾句,但他就像下定了決心一樣,忽然提高了嗓門,迅速地說下去,於是我想我還是先聽聽為好。
「下面我就要坦率一些,直言不諱了。這也是難免的,因為我將要揭開隱藏在這個地方深層的秘密。
「對這裡的每一個人,我都調查過,也仔細地考慮過。首先說說萊德納博士,我很快就確信他對妻子的愛是他生活的主體。他是一個被悲痛擊垮了的人。萊瑟蘭護士我已經提到過了。如果她真的是男扮女裝,那她的成功實在是令人歎為觀止,而我卻傾向於相信她所說的,她徹頭徹尾就是個稱職能幹的護士。」
「不用抬舉我了。」我插嘴道。
「我的注意力馬上就轉向了莫卡多夫婦,他們兩個人很顯然都處於極度的焦慮不安之中。我先考慮了莫卡多太太,她能夠完成謀殺嗎?如果是她,又是為了什麼呢?
「莫卡多太太的體格柔弱。第一眼看上去,她似乎不可能有那種力氣用一個沉重的石器打倒一個像萊德納太太那樣的女人。不過,假如萊德納太太當時是跪著的,那麼至少從體格上來說就有可能了。而一個女人要想誘使另一個女人跪下,可有的是辦法。哦!不是指用感情的方式!比如說,她可以撩起裙邊兒,請另一個人幫她把別針別好。而另一個女人可能就會毫不懷疑地跪下去。
「但是動機呢?萊瑟蘭護士曾經告訴過我,莫卡多太太看著萊德納太太的時候眼神憤恨。莫卡多先生顯然迅速就被萊德納太太的魅力迷住了。但我覺得答案並不能只從妒意中去尋找。我確信萊德納太太對莫卡多先生絲毫沒有興趣,而毫無疑問莫卡多太太也明白這一點。她可能在那一瞬間對萊德納太太感到憤怒,但要說到謀殺,還必須有更強的刺激才行。但莫卡多太太從根本上來說是個母性十足的人。從她看她丈夫的眼神里我就能體會到,她不但愛他,還可以為了他赴湯蹈火。不僅如此,她甚至還設想過讓她不得不這麼做的可能性。她時時刻刻警惕著,不安著,這種不安是為她丈夫,而不是為她自己。當我調查到莫卡多先生的時候,我很容易就猜出他究竟遇到了什麼樣的麻煩,並略施小計證實了我的猜測。莫卡多先生是個癮君子,而且毒癮還很深。
「也許我現在並不需要告訴你們,如果一個人長期使用毒品,他的道德觀和是非感都會顯著降低。
「幾年下來,在毒品的影響下,一個人可能會做出一些他開始吸毒之前做夢都沒想過的事兒。有些時候,吸毒者犯了謀殺罪,你很難說清他是否應該為他的罪行承擔全部責任。在這一點上,不同國家的法律也不盡相同。而吸毒的犯人的最主要特徵,就是對他們自己那點兒小聰明過於自信了。
「我想有可能莫卡多先生過去曾經有過不光彩的經歷,也許犯過罪,但他的妻子不知用什麼方法成功地把事情掩蓋起來了。儘管如此,他的職業生涯依然懸於一線。如果過去的那些事情走漏了風聲,莫卡多先生就完蛋了。於是他妻子就要時刻提防著。但是這次她要對付的可是萊德納太太。這個女人頭腦敏銳,又熱衷於支配旁人。她甚至可能會引誘這個倒霉蛋向她一吐衷腸。那種掌握一個秘密,並且可以隨時揭穿它造成災難性影響的感覺,恰好能夠契合她獨特的性格。
「那麼,就莫卡多夫婦而言,他們就有了可能的謀殺動機。我相信,為了保護丈夫,莫卡多太太可以不擇手段!而她和她丈夫也都有機會,因為在那十分鐘裡,院子是空無一人的。」
莫卡多太太大聲叫道:「這不是事實!」
波洛未加理睬。
「接著我想到了約翰遜小姐。她有能力去殺人嗎?
「我認為她有。她是個具有堅強意志和鋼鐵般自制力的人。這樣的人始終在壓抑自己,直到某一天才會突然爆發出來!但假如是約翰遜小姐犯的罪,那也只能是出於與萊德納博士有關的一些原因。如果在任何情況下,她確信了萊德納太太正在毀掉丈夫的生活,那麼那些深埋在她心底從未公開承認過的妒忌,便會適時地變成貌似合理的動機,並且肆意地發洩出來。
「沒錯,約翰遜小姐無疑也是一種可能性。
「然後就是那三個年輕人。
「先來看看卡爾·萊特爾。如果說考古隊裡的某個人是威廉·博斯納,那麼萊特爾就是最有可能的那個人。但假如他真是威廉·博斯納,那他也一定是個演技精湛的演員!而如果他就是他自己,那麼他有理由去殺人嗎?
「站在萊德納太太的角度來看,在這場遊戲中,卡爾·萊特爾絕非一個很好的獵物,因為征服他太過容易。他幾乎是立刻就準備好對她俯首稱臣、愛慕有加了。萊德納太太鄙視這種絲毫不加以分辨的崇拜,而那副逆來順受的可憐蟲樣子也幾乎總是會激發出女人最壞的一面。因此,在對待卡爾·萊特爾的時候,萊德納太太當真表現出了一種故意的殘忍,時而嘲弄,時而刺痛,把這個可憐的小夥子折磨得死去活來。」
波洛突然停了下來,然後語重心長地對那個年輕人說道。
「我的朋友,就把這當作給你的一個教訓吧。你既然是個男人,那就得有個男人的樣子!對於男人來說,奴顏婢膝是違背自然常理的。而女人和自然有著幾乎相同的反應!因此要記住,對女人哪怕儘可能硬氣一點,也要比她一看你你就俯首帖耳強!」
接著,他態度一轉,又恢復了演講的口吻。
「那麼會不會是卡爾·萊特爾被折磨到一定程度以後不堪忍受了,奮起反抗並最終殺了她呢?蒙受折磨有時會給人造成很奇怪的影響,在這件事情中我不敢保證不是這種情況!
「下一個是威廉·科爾曼。按照萊利小姐剛才所說的,他的行為當然很可疑。如果他是罪犯,也只能是因為他用樂觀開朗的性格很好地隱藏了威廉·博斯納的身份。我並不覺得威廉·科爾曼作為他本人而言擁有殺人兇手的氣質。他的錯誤出在另一個方面。啊!也許萊瑟蘭護士能夠猜出是什麼吧?」
這個小個子男人是怎麼知道的?我相信我的樣子看上去絕對不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其實也沒有什麼,」我有些猶豫地說,「科爾曼先生有一次確實說過他有本事成為一個一流的偽造專家,除非他說的是真的。」
「說得很好,」波洛說,「因此假如他偶然發現了以前那些恐嚇信,對他來說,模仿起來應該一點兒都不難。」
「哎,哎,哎!」科爾曼先生大喊起來,「這分明就是他們所說的造謠陷害。」
波洛不為所動地繼續說下去。
「至於他究竟是不是威廉·博斯納,這種事兒是很難證明的。但是科爾曼先生曾經談到過一位監護人,而不是父親,那麼也就沒有任何證據可以推翻這個想法了。」
「全是胡扯,」科爾曼先生說,「你們怎麼能聽任這個傢伙在這兒攻擊我呢?」
「三個年輕人裡面還剩下埃莫特先生,」波洛繼續說下去,「他同樣有可能是打著幌子的威廉·博斯納。我很快就意識到,無論他出於什麼個人原因要除掉萊德納太太,我都沒辦法從他嘴裡得知。他能夠把自己的意圖隱藏得非常好,讓人找不到任何辦法刺激他,或者哄騙他洩露哪怕一點點他真實的想法。在所有考古隊成員當中,他似乎對於萊德納太太的人格有著最好、也是最為冷靜客觀的判斷。我想他一直就知道她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而她的人格對他有什麼影響我卻無從發現。我猜萊德納太太本人一定也會被他的態度惹得怒火中燒。
「我得說,在考古隊的所有成員當中,就性格和能力而言,埃莫特先生在我看來最適合成功地實施一次既聰明,時機又恰到好處的犯罪。」
埃莫特先生第一次把目光從他的靴子上抬了起來。
「謝謝你。」他說。
他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還帶著一絲愉悅。
「我名單上的最後兩個人是理查德·凱里和拉維尼神父。
「根據萊瑟蘭護士和其他人的證詞,凱里先生和萊德納太太彼此厭惡。他們只是努力做出一副客客氣氣的樣子。但是另一個人,萊利小姐,卻提出了完全不同的說法來解釋他們之間那種冷冰冰的客氣。
「很快我就完全相信萊利小姐的解釋是正確的。我用了個小伎倆激怒了凱里先生,而他的口不擇言也使我得以確信。其實這並不難,因為我很快發現他處在一種高度緊張的精神狀態中。實際上他那時,也包括現在,已經接近完全崩潰了。一個人所承受的折磨如果達到了極限,也就很難再做出什麼抵抗了。
「凱里先生的防線幾乎是立刻就土崩瓦解了。我一點兒都不懷疑他對我說話時的誠懇,他告訴我他恨萊德納太太。
「毫無疑問他說的是實情。他確實恨萊德納太太,但是他為什麼要恨她呢?
「我前面說到過,有些女人擁有帶來不幸的魔力,而男人同樣可能擁有。有些男人可以不費吹灰之力就讓女人為之傾倒。如今,他們管這個叫性感!凱里先生就具有很強的這種特質。他起初對他的朋友兼僱主忠心耿耿,而對僱主的妻子無動於衷。這讓萊德納太太覺得不舒服。她必須支配一切,於是她就開始著手要俘獲理查德·凱里。但是此時,我相信,發生了一些誰也沒有預料到的事情。也許是有生以來第一次,她自己反倒成了無法抵擋的激情的犧牲品。她墜入了情網,真的愛上了理查德·凱里。
「而他也同樣無法拒絕她。這就是他一直在忍受的那種糟糕的精神緊張狀態的真實原因。他被兩種互相對立的感情所折磨。他愛路易絲·萊德納,沒錯,但是他同時也恨她。他恨她是因為她破壞了他對朋友的忠誠。沒有哪種恨,會比一個男人違背了自己的意願愛上一個女人時感受到的更強烈了。
「我已經知道了我需要的所有動機。我無比相信,對於理查德·凱里來說,在某一時刻,用盡全身力氣對那張曾經迷住了他的美麗臉龐給以重重一擊,將是再自然不過的事情。
「一直以來,我都十分確信路易絲·萊德納的謀殺案是一樁情殺案。而對於這種型別的犯罪而言,我發現凱里先生是一個非常理想的兇手。
「說到兇手,我們還剩下一個可能的人選——拉維尼神父。我的注意力被立刻吸引到這位好神父身上,是因為關於那個被發現往窗戶裡偷窺的陌生人,拉維尼神父和萊瑟蘭護士的描述存在相當大的差異。其實不同的目擊者給出的描述通常都會存在一些差異,但這次的差異實在是太大了。而且,拉維尼神父堅持說那個人是個鬥雞眼,這應該讓我們很容易找到他。
「但是很快我就發現,萊瑟蘭護士的描述實質上是相當精確的,而拉維尼神父的則不然。看起來簡直就像是拉維尼神父在有意地誤導我們,他似乎並不想讓那個男人被抓住。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他肯定了解一些這個奇怪男人的事情。他和這個男人說話的時候被人看見過,而至於他們之間說了些什麼,我們只聽過他的一面之詞。
「萊瑟蘭護士和萊德納太太看見那個伊拉克人的時候,此人正在幹什麼呢?他正企圖往窗戶裡偷窺。她們認為那是萊德納太太的窗戶,但是當我親自去到她們當時所站的地方檢視的時候,我發現那同樣有可能是文物室的窗戶。
「在那之後的一天夜裡,發生過一次恐慌。有人在文物室裡,但事後證明沒丟什麼東西。我覺得很有意思的一點是,當萊德納博士到那裡的時候,發現拉維尼神父已經先於他一步到了。拉維尼神父說他看到了那裡有燈光,但這次我們依然只聽了他的一面之詞。
「我開始對拉維尼神父感到好奇。後來有一天,當我提出拉維尼神父可能就是弗雷德里克·博斯納的時候,萊德納博士對此嗤之以鼻。他說拉維尼神父可是個知名人士。而我則進一步猜測弗雷德里克·博斯納有將近二十年的時間去為自己改名換姓,成就一番新的事業,到現在很可能也已經頗有名氣了呢!儘管如此,我還是不認為他會把這麼多年的時間都花在宗教社團當中。於是一個非常簡單的答案就呼之欲出了。
「在他來這裡之前,考古隊的成員中有誰親眼見過拉維尼神父嗎?顯然沒有。那麼為什麼不可能是某個人冒充了那位好神父呢?我發現在原本準備和考古隊一同前來的伯德博士突然病倒之後,有一封電報發到了迦太基。還有什麼事兒比截獲一封電報更容易的嗎?就工作本身而言,考古隊裡也沒有其他的碑銘專家。一個聰明人只要對這方面的知識略知一二,就完全可以矇混過關。到目前為止,總共也沒有出土多少碑文,而我已經發現拉維尼神父的見解給人感覺有點兒不同尋常。
「拉維尼神父看上去非常像一個騙子。但他是弗雷德里克·博斯納嗎?
「不知怎麼回事,發生的這些事情似乎還是有些對不上。真相似乎依然隱藏在一個截然不同的地方。
「我和拉維尼神父有過一次長談。我是個虔誠的天主教徒,我也認識很多神父和宗教團體的成員。拉維尼神父給我的感覺不是很像一個神父,反倒讓我覺得他更像是另一種人。他這樣的人我經常會碰到,但他們都不是宗教團體的人——可以說有天壤之別!
「於是我開始發電報。
「然後,萊瑟蘭護士不經意間給我提供了一個很有價值的線索。當時我們在文物室檢查那些金質裝飾品,她提到曾經在一個金質水杯上發現過沾著一點點蠟。我呢,我就問:‘蠟?’,而拉維尼神父他也說:‘蠟?’。聽到他的語調就已經足夠了!我在剎那間就明白他來這兒是幹什麼的了。」
波洛停了一下,然後直接轉向萊德納博士說道。
「先生,我要很遺憾地告訴你,文物室裡的金質水杯、金質匕首、髮飾,以及其他的一些東西,都不是你原本挖出來的那些真貨了。它們只是非常絕妙的電鑄仿製品。而我剛剛從最新的回電中獲悉,拉維尼神父其實不是別人,正是法國警方所熟知的最聰明的竊賊之一——拉烏爾·莫尼耶。他專門選擇偷竊陳列小藝術品之類展品的博物館。和他搭檔的是個有一半土耳其血統的人,叫阿里·優素福,此人是個一流的珠寶匠。莫尼耶最早為人所知是因為盧浮宮的一些展品被發現不是真品,後來他們查明,每一次案發之前不久,都會有一個與館長未曾謀面的著名考古學家造訪盧浮宮,而且訪問期間都曾親手接觸過那些贗品。當詢問這些知名考古學家的時候,他們卻一致否認在被問到的時間裡曾到訪過盧浮宮!
「我得知當你的電報到達時,這個莫尼耶正在突尼西亞,準備從修道院裡偷點兒東西。真正的拉維尼神父當時身體欠佳,不得不回絕你。但是莫尼耶想辦法弄到了電報,並把它換成了接受邀請的回電。他這麼做其實相當安全。即使其他修士看到報紙(這件事情本身的可能性就不大)說拉維尼神父在伊拉克,他們也只會認為是報紙的報道不實,反正那也是常有的事。
「於是莫尼耶和他的同謀來到了這裡。後者在從外面向文物室裡偷看的時候被人發現了。他們的計劃是先由拉維尼神父獲取蠟模,然後由阿里做出精美的仿製品。總是會有一些收藏者願意出高價買這些真品文物,而且還不會問任何令人難堪的問題。拉維尼神父負責用贗品來調包真品,而這個在深夜裡做是再合適不過了。
「所以這無疑就是萊德納太太聽到聲音併發出警報的時候,他正在做的事情。他還能怎麼辦?他只能迅速地編一個看到文物室裡有燈光的理由來搪塞了。
「這個理由,借你們的說法,居然成功地‘掩人耳目’了。但萊德納太太可不傻,她很可能還記得當時她發現的金質水杯上的蠟跡,然後根據這些事實推斷出了結論。假如真的得出了結論,她接下來會怎麼做呢?如果當場什麼都不揭穿,而是私下裡給拉維尼神父一些暗示,看他狼狽不堪的樣子來取樂,是不是更符合她的本性呢?她想讓他意識到她已經有所懷疑,而不是已經知道了。這或許是個危險的遊戲,但她偏偏就喜歡帶有危險性的遊戲。
「可能這個遊戲她玩兒得太久了,拉維尼神父看出了端倪,在她還沒反應過來他要幹什麼的時候就先下手為強了。
「拉維尼神父就是拉烏爾·莫尼耶——一個賊。他同時也是個殺人兇手嗎?」
波洛在房間裡踱來踱去。他拿出一塊手絹兒擦了擦額頭,又繼續說道:「這就是我今天早上的處境。有八種各不相同的可能性,而我不知道哪一種是正確的。我依然不知道誰是兇手。
「但謀殺是一種習慣。兇手無論是男人還是女人,只要殺過一個人,就會再殺第二個。
「而發生第二起謀殺案之後,兇手就等於送上門來了。
「在我心裡,一直以來都覺得你們這些人當中有人知道一些足以指證兇手的事情,卻守口如瓶。果真如此的話,那這個人就處於危險之中了。
「我主要擔心的是萊瑟蘭護士。她精力充沛,又充滿好奇心。我很害怕她發現的和知道的事情太多,反而使她自身變得不再安全。
「正如你們大家都知道的,確實發生了第二起謀殺案。但死者不是萊瑟蘭護士,而是約翰遜小姐。
「我本來想,無論如何,僅靠純粹的推理我也可以得出正確的結論,但約翰遜小姐被謀殺無疑幫助我更快地找到了答案。
「首先,有一個嫌疑人被排除了,那就是約翰遜小姐本人,因為我根本就不會考慮自殺的可能。
「現在就讓我們來審視一下關於這第二起謀殺的種種事實。
「事實一:在星期六的晚上,萊瑟蘭護士發現約翰遜小姐在哭。同一個晚上約翰遜小姐燒掉了一封信的片段,而護士小姐相信這封信上的筆跡和那些匿名信上的完全相同。
「事實二:約翰遜小姐死前的那天晚上,萊瑟蘭護士發現她站在屋頂上。借用護士小姐的描述,她當時正處於一種難以置信的恐懼狀態之中。護士小姐問她的時候她說:‘我看出一個人可以怎樣從外面進來了,不會有人能猜到的。’她不願意再多說什麼。當時拉維尼神父正穿過院子,而萊特爾先生站在攝影室的門前。
「事實三:約翰遜小姐被發現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垂死之際她唯一能說清楚的就是‘那扇窗戶——那扇窗戶——’
「這些就是事實,而下面是我們所面臨的問題:
「關於匿名信的真相到底是什麼?
「約翰遜小姐在屋頂上究竟看到了什麼?
「她說的‘那扇窗戶——那扇窗戶’又是什麼意思?
「好啦,讓我們從最容易解決的第二個問題入手。我和萊瑟蘭護士上到了屋頂,我就站在約翰遜小姐之前站過的地方。從那裡她可以看到院子、拱門、營地北面的房間以及兩個考古隊的成員。那她說的話和萊特爾先生或者拉維尼神父有關嗎?
「幾乎是立刻,一種可能的解釋就躍入了我的腦海。如果是一個陌生人從外面進來,他只能喬裝打扮。而這裡只有一個人的外貌給人感覺是可以裝扮出來的,那就是拉維尼神父!一頂硬質太陽帽,一副太陽鏡,粘上黑鬍子,穿著修士穿的羊毛長袍,一個陌生人就可以這樣大搖大擺地進來,而不被僕人們察覺。
「約翰遜小姐想說的是這個意思嗎?還是說她有更深的含義?她意識到拉維尼神父這個人本來就是冒名頂替的了嗎?她知道他根本就是另一個人嗎?
「在知道了關於拉維尼神父的事情之後,我就認為這件謎案已經解決了。拉烏爾·莫尼耶就是兇手。在萊德納太太洩露他的身份之前,他先把她殺了滅口。而現在另一個人讓他覺得也已經看透了他的秘密,因此她也必須被除掉。
「於是所有事情都得到了解釋!第二起謀殺案。拉維尼神父的逃跑——當然,是脫掉長袍,去掉了鬍子以後。(他和他的朋友肯定帶著兩本完美的商業旅行者護照,正全速穿過敘利亞呢。)他還將沾了血跡的手磨放在了約翰遜小姐床下。
「就像我說的,我已經相當滿意了,但還不完全。因為一個完美的答案應該能夠解釋所有的事情,而這個答案還不能。
「舉例來說,它不能解釋為什麼約翰遜小姐在奄奄一息的時候會說‘那扇窗戶’;不能解釋為什麼她會為了那些信而突然哭泣;不能解釋她在屋頂上時的那種難以置信的恐懼,也不能解釋她為什麼拒絕告訴萊瑟蘭護士她究竟在懷疑或知道了什麼。
「這個答案跟表面上的那些事實非常吻合,卻無法滿足這件謎案中心理上的需求。
「於是,就在我站在屋頂上,心裡翻來覆去地思考匿名信、屋頂、窗戶這三點的時候,我看出來了,就像約翰遜小姐曾經看出過的一樣!
「而這一次,我看出來的可以解釋一切了!」hrstyle="text-align:right;"現烏茲別克第二大城市,中亞歷史名城,曾為帖木兒帝國國都。
伊朗第三大城市,著名的伊朗文化古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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