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快到劍橋,地勢漸趨平坦,氣溫也下降了。下車時我扣上外套。冷風吹在臉上像刀割一般。我向著約定見面的酒吧走去。
白熊是個破舊的老酒吧——多年來,它在原先的基礎上,經過多次擴建。儘管冷風陣陣,酒吧外的露天區域裡依然有兩個戴圍巾的學生坐在那裡,端著啤酒抽著煙。酒吧裡有幾堆熊熊燃燒的爐火,溫度比外面高了很多,也暖和得多,給人們提供了一個可以避寒的舒適場所。
我要了一杯啤酒,然後四顧尋找保羅。從主酒吧向裡有幾間小包間,裡面光線昏暗。我在昏暗的陰影中搜尋,沒看見他。我想,這裡真是個秘密約會的好地方,這可能也是它至今還能存在的理由。
我在一間小包間裡找到保羅。他背對著門,坐在一堆火面前。從他那虎背熊腰的身軀,我立刻認出了他。他碩大的後背幾乎把火爐都擋住了。
「保羅?」
他一下子跳起來,轉過身。在這個小包間裡,他簡直就是個巨人。他不得不微微彎下腰,以免頭碰到天花板。
「還好吧?」他說。他看起來像是要鼓起勇氣,準備聽醫生宣佈什麼壞訊息似的。他給我騰出一些地方,讓我在火堆前坐下。我的臉和手都感受到火的溫度,心情也放鬆了許多。
「這裡比倫敦冷,」我說,「風也比較厲害。」
「他們說,這風是直接從西伯利亞刮來的。」他沒有停,繼續往下說,顯然是沒有心情來進行客套寒暄,「日記是怎麼回事?我從來不知道艾麗西亞還記日記。」
「嗯,她記。」
「是她給你的?」
我點了點頭。
「怎麼樣?日記裡寫了些什麼?」
「她特別詳細地記錄了謀殺案發生前一兩個月的情況。有一兩個矛盾的地方,我想問你一下。」
「什麼地方有矛盾?」
「你對這些事情的描述和她日記上的記載有矛盾。」
「你在說什麼?」他放下手中的酒,眼睛瞪了我很長時間,「你這話什麼意思?」
「有一個問題,你說在謀殺案發生前,有好幾年時間,你都沒有見過艾麗西亞。」
保羅想了想,反問說:「我說過嗎?」
「艾麗西亞的日記中說,在加布裡耶爾遇害前幾個星期,她曾經見過你。她說你去過漢普斯特德的那幢房子。」
我目不轉睛地看著他,覺得他的底氣不足了。他突然變得像個小男孩,與他的身軀極不相稱,顯然他是有些害怕。他沒有立即回答,而是偷偷地看了我一眼。
「我能看看嗎?那本日記。」
我搖搖頭:「我認為這不合適。再說了,我也沒有隨身帶著。」
「那我怎麼知道那本日記是不是真的存在?你要是說謊呢?」
「我沒說謊。但是你——你對我說了謊,保羅。為什麼?」
「這跟你沒有關係,這就是原因。」
「恐怕跟我很有關係。我關心的是艾麗西亞的健康。」
「她的健康跟這件事毫不相干。我沒有傷害過她。」
「我從來沒有說你傷害過她。」
「嗯,那好。」
「你為什麼不把實情告訴我?」
保羅聳聳肩:「說來話長。」他遲疑了一下,終於不再堅持。他說得很快,幾乎上氣不接下氣。我覺得把這些事告訴別人,對他來說也是一種解脫。「我不爭氣,遇到了麻煩,你知道——我賭博,借了錢,無法償還。我需要現金……把大家擺平。」
「所以你就去跟艾麗西亞開口借錢?她給你錢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