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第6章

「讓-費利克斯?」

接待處的前臺裡沒有人,我喊了也沒有人出來。我稍事猶豫,隨即走進了畫廊。

我沿走廊來到懸掛《阿爾刻提斯》的地方。再一次,我看著這幅畫,再一次,我想重新對它進行解讀,可是我依然毫無頭緒。這幅畫中有某種無法解釋的東西——或者說其中有我還無法破解的秘密。是什麼呢?

這時候,我突然發現了我以前從來沒有注意的東西,瞬間倒抽了一口涼氣。如果眯起眼睛仔細看,就會發現艾麗西亞身後的陰影部分,也就是畫面上最暗的部分,會聚攏在一起。從一個特定的角度去看,它就像一張全息圖片,從二維變成了三維,陰影部分凸顯出一個形狀……一個人形。一個人——躲在暗處。在監視。在窺視艾麗西亞。

「你要幹什麼?」

我被這個聲音嚇了一跳,急忙轉過身。讓-費利克斯看見是我,顯得不太高興。

「你在這兒幹什麼?」他問道。

我剛想指出畫中陰影部分有個人,並想問一下讓-費利克斯——可是轉念一想,覺得這樣不合適。所以我就笑了笑。

「我還有兩個問題。不知道現在問合不合適?」

「不太合適吧。我所知道的全都告訴你了,肯定不會再有什麼了。」

「其實,現在出現了一些新的資訊。」

「是什麼?」

「有一點,我以前不知道艾麗西亞打算撤出你的畫廊。」

讓-費利克斯沒有立即回答。他的聲音就像一根快要繃斷的橡皮筋。

「你在說什麼呢?」

「是不是確有其事?」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艾麗西亞是我的病人。我想讓她再度開口說話——但是我現在明白了,讓她繼續保持沉默,好像對你有好處。」

「你這話究竟是什麼意思?」

「這麼說吧,只要沒人知道她有撤出的願望,你就可以無限期地佔有她的作品。」

「你究竟要指控我什麼?」

「我根本不是在指控你。我只是在講述一個事實。」

讓-費利克斯笑起來:「那我們就走著瞧吧。我要聯絡我的律師——並且向醫院方面提出正式的投訴。」

「我想你不會。」

「怎麼就不會?」

「好了,你看,我還沒說我怎麼知道艾麗西亞準備撤出的呢。」

「不管是誰跟你這麼說的,都是在騙人。」

「是艾麗西亞。」

「什麼?」讓-費利克斯這一驚非同小可,「你是說……她開口說話了?」

「在某種意義上。她把自己的日記給我看了。」

「她的——日記?」他眨了幾下眼睛,似乎難以處理這個資訊,「我不知道她還記日記。」

「她有。她比較詳細地記錄了你們最後幾次見面的情況。」

我沒再多說。我已無須多說。長時間的停頓。讓-費利克斯沉默不語。

「有事跟我聯絡。」說完我就笑眯眯地走出畫廊。

到了索霍的街上,我開始對剛才惹毛讓-費利克斯感到有些內疚。不過那些話是我有意說的。我想看看這樣的挑釁會產生什麼結果,他會作出什麼反應,會怎麼去做。

現在我只能等著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