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1頁,共2頁

對因為我擔當了偵探角色而面露不滿的平三郎,我先開門見山地指出他作為第一發現者,本身就很可疑這一點。能明白自己現在處在首要嫌疑人這一位置的話,這個像汪汪亂叫的狗一樣囉唆的男人應該多少也能穩重一點。

而且,我並未妄下定論,說這就是真相了。我特意加上了「現階段最可疑」這幾個字,也是為了給他留出足夠的退路。

然而我的努力完全起了反效果,平臉色變得通紅,怒氣沖天。我為了應付這個單細胞生物而感到十分窘迫。正因為如此,我才討厭這種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男人。連本大爺——不,連我這細微的關懷都完全感受不到。

不過,既然承擔起了偵探這個角色,那就必須指出如此斷言的根據,反正早晚都要面對這一狀況——

「那我再說一點關於你的嫌疑吧。最近你是不是被誰給甩了啊,我可是聽小道訊息說,你每晚都要喝酒買醉。」

「我被人甩,跟這起事件究竟有什麼關係啊!」

「說不定,你就是被鞠子給甩了吧?今天你又一次強迫鞠子,然而被嚴詞拒絕,於是你惱火地將其殺害。這一推論也是完全成立的吧。」

然而我說出這句話後,發生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我以為會繼續激憤地反駁我的平,臉上突然出現了微妙的扭曲。

我看著一言不發的平,感到有些詫異。咦?接著,他完全沒理會我充滿惡意的挑釁,帶著平和的表情,展開了一大段推理——什麼我事先潛入別墅,殺害了鞠子後暫且離開別墅,又在剛剛一臉若無其事地再次出現,等等。以嚴肅的表情說著荒唐可笑的話——我本來只是想故意說幾句針鋒相對的話刺激他,難道真的被我說中了?

「我覺得你說得不對。」

而且這時,臉色蒼白、僵在原地的沙耶加突然插進一句話,讓我有些不知所措。

「為什麼?」我看向沙耶加,問道。

「因為,最近把平先生甩了的人,是我。如果平先生腳踏兩條船,同時也向鞠子示好了的話,那另說。」

「哈哈。」恭子抱著胳膊,一臉得意地發出笑聲。

「你笑什麼?」我又轉向恭子,問道。

「哦,今天平君到的時候,在休息室裡面一句話也沒和沙耶加說,我還在想是不是這兩個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原來是這麼回事呀。」

我迅速再次看向平。我想看看,被人甩了的事在眾人面前暴露了,這個男人會是什麼表情。

接下來,我又一次不知所措了。

平的臉上不僅沒有一點點生氣的樣子,反而用一種感激的神情盯著沙耶加。

這傢伙……究竟怎麼了?

沙耶加剛才的發言似乎是他的救生艇。聰明的沙耶加察覺到我們二人的爭論已逐漸惡化到互相揭短的地步,為了把話題重新引回推理案情,才說出那樣的話的吧。從學生時代起,沙耶加就討厭我們兩人無論什麼事都會起衝突。

但是稍微考慮一下就會明白,剛才沙耶加的發言也並沒有洗清平身上的嫌疑。雖然我剛剛說的簡單易懂的動機——與鞠子之間的感情糾葛——被否定了,但這個男人在已經與其斷絕關係的鞠子的房間裡獨自待了一段久到不合理的時間,其嫌疑依然沒有洗清。

也就是說,只要平對於這段時間無法給出一個讓所有人接受的說法,那這個男人是首要嫌疑人這一現狀,就不會有任何變化。

而且,我假設的動機並非完全被否定了。就像沙耶加自己用諷刺的口吻補充的,誰也無法保證,平沒有「腳踏兩條船」,沒有同時與鞠子和沙耶加交往——

聰明的沙耶加一定是經過深思熟慮,才說出剛才的話的。然而那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男人,看來還是完全沒能理解。

真是過分樂觀的男人。不,甚至超越了過分樂觀,說他是一個輕率的混蛋也不為過。

現在想來,大學那四年間,我和這個男人之間的所有競爭都是白費力氣。雖然這個男人以我的對手自居,但說實話,他作為我的對手,還不夠格。我想對他說「洗把臉清醒清醒,把頭髮染回黑色再來吧」!

就是這樣的平,在沙耶加發言之後彷彿變了一個人一般,一下子穩重了起來,在離我稍微有段距離的地方呆呆地低著頭,看著鞠子的屍體。但一和我有眼神交匯,他就立刻慌慌張張地避開。

果然,這個男人隱瞞著什麼,我心中對於平的懷疑越發強烈。

「平,抱歉,請讓我檢查一下你的身體。」

「你說什麼?」

不出所料,平三郎對我怒目而視。我卻冷靜地繼續說道:「我懷疑你在喊我們之前,消除了罪證。如果那個證據是什麼物品的話,你應該沒有處理掉的機會。因此可以推測,你把它偷偷藏在什麼地方了。所以要檢查一下你的身體。當然,你可以拒絕,但是在這種情況下,這樣做就等於承認自己是兇手了。」

出乎我的意料,平淡然地舉起了雙手,站到我的面前。

「原來如此,你說的也在理。那就如你所願,調查到你滿意為止吧。」

「三郎答應進行身體檢查了呢,那麼,會出現什麼結果呢?」

「會發現什麼的吧。哦哦,竟然!再次有人按下了解答按鈕!哎呀——今天的各位挑戰者真是太出色了!我五體投地!那麼,六畝割先生,請吧。這名字真少見呢。」

與五所川原正相反,六畝割是個大頭針一樣身材細長的男人。與其說他苗條,不如說是瘦得一臉寒酸相。

「哼,大大方方地接受身體檢查,也就意味著平三郎身上沒有藏任何東西吧。肯定什麼也檢查不出來。」

「原來如此呢。那麼,請六畝割先生您來解答吧。」

「可以說了嗎?我就要直接答對了哦?」

「又來了。這一屆的選手中很多人自信滿滿呢。請吧、請吧,請別有所顧忌,盡情答對吧。」

「所有人都被巧妙地誤導了呀。的確,屍體的指甲縫裡有口紅碎屑,乍一看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物證,現在演播室裡的氣氛也被帶向此方面,還圍繞著謎之女性‘小秋’展開了激烈的推理。然而這麼做是本末倒置啊,為什麼沒人發現呢?」

「本末倒置……嗎?」

「是啊。憑什麼斷定口紅碎屑就是兇手遺落的呢?被害人鞠子自己化妝的時候不小心弄到了指甲縫裡,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呀。」

「啊啊!」

「是吧?也就是說,這是所謂‘虛假的線索’。不過,最近的本格推理小說裡,男性兇手佔三成女性佔七成,女性是兇手的機率確實很高。但是僅憑有口紅碎屑就斷定兇手是女性,這些傢伙真是太天真了。」

「請稍微等一下。男性佔三成女性佔七成,這究竟是哪裡得來的資料?」

「嗯?我把手上的推理小說一冊一冊統計出來的喲!也就是所謂‘當社比’呀。」

「什麼啊,第一次聽到這種說法。那麼,按照六畝割先生的推理,兇手是男性,對吧?」

「是的。作者故意放出虛假的線索,並暗示兇手是女性的話,真相當然是相反的嘍。而且兇手這個人物被巧妙地隱藏了起來!」

「哎呀——容我再說一次,今天的選手們,洞察力都實在了不起。」

「能說答案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