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推理競技場 深水黎一郎 第1頁,共2頁

「我是三郎(saburo),我要進去了哦。」

因為沒有回應而心生懷疑的我,說著把手放在了門把手上。

也許有人對我僅僅敲了兩次門就要開門進去的行為感到驚訝,但我和鞠子的關係擺在那兒,因此也不足為過。對於連鞠子穿內衣的樣子都看膩了的我來說,可以確信,就算此時鞠子剛好在換衣服,也不會因為這種事而跟我發脾氣。

房子裡只有鞠子一個人的時候什麼樣我尚且不知道,但此時大家都聚在這裡,如果鞠子絕對不想讓別人看見房間內的情況的話,應該會把門鎖好的。當然,這個房間也和客房一樣,內側安裝了插銷鎖——

但是門把手很順利地轉開,門向內側開啟了。

不好的預感成了現實。

我看見了房間內的景象——

身穿藍色綢緞連衣裙的鞠子,面朝下趴在木地板上。

一動也不動……

一把小刀深深地刺入其後背。由於刀刃部分幾乎完全刺入了身體,暴露於身體外的刀柄就像是人偶背部的發條,鞠子則像是裝有發條的人偶。

——如果真是人偶的話該多好。但遺憾的是,這毫無疑問正是鞠子本人。彷彿被釘在木地板上的鞠子,藍色連衣裙的背部已經被流出的血染成了黑色——說成被鮮紅色的血液染紅可能更容易理解,但是我想將真實的感受表達出來。此時我眼中所看到的,就是綢緞連衣裙的背部一片漆黑,一定是藍色被血浸染後形成的吧。

我茫然地佇立在原地。就算我是推理研究會的,也是平生第一次見到真正被刺殺的屍體。由於小刀刺入了身體,刀刃的長度自然無法確定;也由於刀刃部分全部刺入了身體,可見傷口相當深。雖然死亡原因是流血過多還是休克引起的多器官功能衰竭尚且不明,但此處傷口為致命傷,這點是毫無疑問的。

小刀的刀柄部分鑲嵌有幾何圖形的花紋,樣式好像最近在哪裡看到過,但是又回憶不起來具體是在哪裡看到過的了。

各種各樣的想法在腦海中更替,使得我一直處於失神的狀態。而這種狀態究竟持續了多久,我也不清楚。

雖然這麼說有一些為自己辯解的成分在裡面,但是無論是誰,看到這個場景,都無法立刻想到接下來該做什麼吧。

我漸漸地冷靜下來,便立刻行動起來,然後大聲地呼喚樓下的眾人。我也考慮過還有女性在場,也許不該直接把他們叫上來。但細想不這樣可能會被懷疑,我認為這是最好的做法。

「剛才是怎麼了?」

「誰在大聲叫?」

「好像是平(taira)君的聲音。」

「是從樓上傳來的吧?」

「過去看看吧。」

伴隨著說話聲,螺旋樓梯上傳來數人一起上樓的腳步聲。根據腳步聲的大小,能夠判斷出眾人是先從二樓到三樓,接著漸漸靠近四樓的。

「發生什麼事了?」

最先出現在房間門口的,是帶著些許不安又害怕的神情的文太。我輕撫胸口,把手放下。

「看吧。」

我站在房間中央,手指向木地板。

「鞠子?為什麼睡在這裡?」

文太帶著一絲懷疑的神情,一隻腳踏入房內,看到鞠子背上刺入的東西便立刻明白了過來,臉色也變得不好看了。

「這、這是……」

「出什麼事了?」

緊跟著文太,恭子和沙耶加彷彿雙胞胎姐妹似的一左一右同時出現在房間裡。

「鞠子被……」

尖銳的叫喊聲響徹屋內。剛才一直不見蹤跡的小珠不知何時出現在沙耶加的身後,一動不動地站著。再狹窄的地方也能鑽得進去的小珠,如今像是憑藉敏銳的直覺感受到氣氛的不尋常一般,保持著不自然的姿勢,一動也不動。

之後的阿英也鐵青著臉佇立在原地。

最後出現的是丸茂。丸茂用手推開彷彿凝固在門口的人群,一臉倨傲地走了進來。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自己看吧……」我嗓音嘶啞地回答道,同時指向地上的鞠子。

僅憑這些,丸茂便立刻明白髮生了什麼。

「什麼東西都別碰!」丸茂說著,毫不客氣地走入房間,表情嚴肅地在我旁邊蹲下,想要探鞠子的脈搏。

「很遺憾,已經沒有脈搏了。我確認過了。」

聽到我的話後,丸茂抬起了頭,生氣地瞥向我。

「已經確認過了?你嗎?」

「嗯。」

我點點頭。

但是丸茂未作回應,依舊默不作聲地抓起了鞠子的左手腕,稍稍抬起,探了探脈搏。趴在木地板上的鞠子像是蝶泳運動員一樣,只有被抓住的左手部分浮出水面,當然,鞠子身體的其他部位一動也不動。

「確實如此啊。已經死透了。」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我有些惱火地說道——這傢伙什麼意思啊,就是說不相信我的話嘍。

「這點很重要,所以要確認一下。」

丸茂看著手錶,咕噥道:「下午五點五十五分,確認死亡。」

丸茂將鞠子的手腕放下,輕巧地站起來。鞠子的左手再次毫無生機地癱在木地板上,那個樣子對我來說,彷彿是在逼迫我接受曾經愛過的鞠子已經不容懷疑地成了一堆「物體」一般,折磨著我的心。

「房門上的鎖是怎麼回事?」丸茂望著門內側的插銷鎖,問道。

「沒鎖啊!」我回答道。

從剛才開始,丸茂的雙重標準就讓我有些不爽。我站起身,想要指責丸茂。

「話說回來,你對別人說‘不要碰’,自己倒在這裡來來回回地摸了很久啊!」

然而,丸茂絲毫沒覺得尷尬,反倒是一副找我興師問罪的樣子。

「要這麼說,你剛剛不也碰了鞠子嗎?」

這傢伙,怎麼回事!連對死者最基本的敬畏之心都沒有嗎!想到丸茂之前種種的傲慢態度,我也不由得發起火,喊了起來。

「發現一位朋友這樣子躺在地上,誰都會探一探脈搏的吧!就像你剛才做的那樣!」

「如果是通常情況下,這當然是應有的行動啦。但是考慮到現在的狀況,你就該什麼東西都別碰,把一切都交給我來做。你好歹也是推理研究會的,這點常識該明白吧!」

「你說什麼?」

我徹底被激怒了。把自己當什麼了?早知道這樣的話,當時就該把車停在大門前,擋住這傢伙車子的路。這種傢伙,在白鬚橋上跟引以為傲的沃爾沃一起捲入泥石流該多好——

然而,丸茂卻一臉理所應當的表情,繼續說道:「在這種狀況下,按流程說,扮演偵探角色的怎麼想都該是本大爺才對吧?」

「來吧諸位,事件詳情都瞭解了吧!

「被害人是這棟房子的主人‘鞠子’,死因是小刀刺殺。

「另外可以明確的是,作為第一發現者的‘我’名叫‘三郎’。因為在其開啟鞠子的房門前,曾經敲門並自報了姓名。

「那麼,兇手究竟是誰呢?

「如何,各位?

「有人能夠給出解答嗎?

「嗯……果然還是沒有人站出來啊。

「唔,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從常識上考慮,現階段是不可能給出答案的。因為雖然知道了死因,但除此之外的資訊都沒有掌握到。常言道先下手為強,不過像剛才一之瀨先生那樣還是早得有些異常了吧。

「嗯,該怎麼看待那位先生呢?說著專業的推理讀者什麼的豪言壯語,卻對小憐華的閒事甚是上心,給人感覺只是一個惹人討厭的愛出風頭的傢伙罷了。馬拉松比賽時也有這種人呢——一開始就全力奔跑,力爭第一,不放過任何一個出鏡機會的選手。

「啊,對了。一之瀨先生的回答到底是對是錯,還不能下判斷呢。確實,假如如他所說,‘我’真的有多重人格,對自己其他人格所犯下的罪行完全沒有記憶的話,文中對場景的描寫和敘述,也不能說是不公正的吧。

「嗯……總覺得無法釋懷啊,沒辦法,讓我們把樂趣留到最後吧!」

「啊,樺山先生!快看那裡!解答燈亮起來了!」

蒙特萊奧內·憐華指向解答席。

「哎呀!就在剛才,第二位挑戰者勇敢地站了出來!哎呀,老實說,我從剛剛開始就多少有些要出現的預感,所以才說了一些有趣的話來拖延時間!今天諸位都非常積極,真是再好不過了!那麼,請回答,二谷小姐,兇手是誰呢?」

鏡頭移向挑戰者裡面看起來年紀最小的一位,是梳著兩個麻花辮的少女。少女五官端正,似乎未施粉黛,穿白色罩衫配一條藍色棉布裙。

「不,那個……」

「有什麼事情嗎?」

「那個,我……只是不知不覺地跟著節奏按下了答題按鈕,實際上……還不是很有自信……」

「這倒是很正常。但是你看剛才的一之瀨先生,在對案件幾乎一無所知的階段,就能推理出兇手、給出解答了。因此我認為,絕不能太早說沒信心哦。」

少女稍稍歪了歪腦袋,黑色頭髮編成的麻花辮一側自然垂下,另一側纏繞在她白皙的脖子上。

「咦,可是主持人叔叔你剛才不是說‘太早了’‘只是一個惹人討厭的愛出風頭的傢伙’什麼的,辱罵了好一番呢嗎?」

「怎麼敢啊,主持人詆譭挑戰者這種事是絕不可能的!在本節目的眾多挑戰者當中,一之瀨先生可以說是榜樣呢!哈哈哈哈哈!還有哦,不是‘叔叔’,是‘哥哥’才對。」

「啊,對不起。」

「哈哈哈。看在你可愛的分兒上就特別原諒你了。請回答吧,兇手是誰呢?」

「那個……我還是想再考慮一下。能不能取消這次搶答呢?」

「嗯……雖然從規則上來說,按下按鈕後是有一次取消回答的機會的……但是,二谷小姐想必也是有一定的信心才按下回答按鈕的吧?」

「唔,有是有……但是機會難得,總覺得,稍微繼續聽一下謎面的後續也不晚……」

「原來如此。的確,何時解答是每個人的自由。但是——只是假如哦,假如之後有挑戰者得出跟二谷小姐一樣的結論,而那位挑戰者又比小姐您先給出解答,還準確地猜對了兇手的話,那賞金就全部歸那位挑戰者所有了哦。關於這點,您明白嗎?如果出現這樣的結果,即便再說‘我早就得出正確的解答了’這種話,我們也沒有任何辦法哦。如果發生了這種事情,小姐您不後悔嗎?」

「要是發生這種事情……那當然,會非常、非常後悔的……」

「是吧、是吧、是吧?」

樺山桃太郎連呼數聲間,已靠近二谷小姐身旁。

「不如就乾脆把解答說出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