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那麼,讓我來問你,是打算聽了謎面的後續之後,改變自己現在的想法嗎?」
「嗯……只要後續謎面裡不出現否定現階段的解答的決定性證據,我想應該是不會改變的吧……」
少女低下頭,稍微有些扭捏。
「不會改變!也就是說,您對於自己的推理還是有一定自信的對吧!」
「與其說是自信,不如說是留意到了相當重要的細節吧……」
「真厲害!那不如就早點把解答說出來吧!反正也不打算改變答案,早點回答絕對是利大於弊呀!」
「這個道理,唔,我雖然是明白的……」
少女再次低下了頭,兩邊的麻花辮自然地垂了下來。
「哎呀,說句老實話,正如作為挑戰者榜樣的一之瀨先生剛才所說的那樣,您這樣做可以為節目效果增色不少呢。這個行業裡呀,有個東西叫瞬間收視率。參考過去的資料呀,在挑戰者按下回答按鈕的瞬間,收視率果然會‘嗶’的一下子增長許多呢。那些除夕夜哪裡都不去,一直看‘軟文百寶箱’的人;那些坐在電視機前,無休止換臺的閒人;還有那些為了聽到解答而不由自主地把遙控器放下的熱心觀眾。過去曾經有過一次,好像是第四屆,‘雖因引退而收入劇減,但依然維持高水平生活,回過神來時已經負債累累的原職棒選手大會!’那屆,由於挑戰者都過於慎重,節目都臨近尾聲了也沒有一個人給出解答,那一屆氣氛就沒那麼熱烈。結果讓這檔除夕夜的國民娛樂節目以罕見的平均百分之五十的低收視率草草收尾。換句話說,對於我們節目方來說,最希望看到的還是維持適當的平衡,一個人一個人地分散開來回答問題。」
「一個人一個人地分散開來?」
少女歪著頭,視線向上看著。
「啊,這只是我們節目方的考量。不過,一之瀨先生難得開了一個好頭,不如珍惜這次機會!趁此勢頭,把答案說出來吧!」
「嗯……」
「那麼請回答。兇手究竟是誰!」
「明白了。雖然我不太跟得上主持人的節奏,但還是乾脆把自己的答案說出來吧……」
少女彷彿下定決心一般說道。
「真不錯啊,年輕人就是有活力!好的,請回答吧!」
「兇手是,丸茂先生。」
說出回答的同時,二谷還用手在胸前比了一個愛心。
「哦哦!又是一位出人意料的兇手!那位遲到的、自詡為偵探的丸茂。出人意料的兇手的經典套路之二——兇手竟然是偵探!」
「確實是這樣沒錯呢。」
「那麼,根據是什麼?」
「首先,不管怎麼說,丸茂先生對於狀況的把控都過於迅速了。明明剛剛來到別墅,連登上螺旋樓梯都是最後一個,他卻能在一瞬間就把握住了事件的狀況,向大家下達‘什麼都別碰’的指示,牽制了三郎先生的同時還探了鞠子的脈搏。感覺好像是事先就知道鞠子的屍體在這裡似的。這是根據之一。」
「哈,原來如此。但是在三郎的敘述中,丸茂是一個頭腦靈活的人,對事態的把握能力也許比一般人要快一倍也說不定呢。」
「確實如此,但是我認為,文中還使用了所謂‘性別誤導’詭計。」
「性別誤導?」
「是的。大概在這之後,調查鞠子女士的屍體的時候,就會在周圍發現兇手是女性的物證。比如說在屍體的指甲縫裡發現與兇手爭執時留下的痕跡,像是女性用的粉底霜或是口紅之類的。」
「竟、竟然連這種程度都能預見到!」
樺山桃太郎露出驚愕的表情。
「到那時,丸茂先生便會自動從嫌疑人名單中排除。因為大家都認為‘丸茂先生’是一名男性。」
「咦?也就是說,二谷小姐您認為,丸茂是女性?」
「是的,這點上是不會錯的。如果有關情節的描述有不自然的地方,那裡必然存在解開謎題的關鍵,這是推理的常識。鞠子、三郎、文太、阿英、沙耶加、恭子,到此為止,登場人物全部都是直呼其名字的,唯有‘丸茂先生’一人是稱呼其姓氏的,對吧?因此這裡一定隱藏有詭計。這就是根據之二。」
「原來如此,確實言之有理……」
「為了隱藏其真實性別,字裡行間也是做足了偽裝。首先是與三郎先生的對立關係;其次是駕駛著黑色沃爾沃;還有就是自稱‘本大爺’。但是女性駕駛沃爾沃也完全不是一件奇怪的事情,也有女性會說男性用語。這位‘丸茂先生’一定是一位美女,而且擁有不輸男人的豪邁性格。我也有這樣一位朋友,也是一位喜歡自稱‘本大爺’的女性,她就是一位美女。」
「哈哈。這樣的女士,請一定要讓我見上一面。」
「如果能夠順利拿到獎金,獲得自由的話,倒是可以介紹給你認識……」
二谷小姐再一次歪著腦袋,麻花辮自然地隨之擺動。
「拜託了。我啊,最喜歡性格強勢的女性了,性格輕浮的女性就免了。啊哈哈哈哈哈。啊,對了,還有其他的根據嗎?」
「當然。對話中不是有一處不自然的地方嗎?這就是決定性的證據,即根據之三了。」
「對話中不自然的地方,在哪裡?」
「丸茂最後到達,並喝了咖啡,對吧?就在緊接著的部分。‘咦,恭子,這件裙子第一次見,挺合你身的呀’這裡。這句話究竟是誰說的,文中交代得很曖昧不是嗎?」
「啊,是的……」
「恭子女士對這句話的回應是:‘小秋的裙子也很好看呀。’恭子女士算得上是在此處第一次登場,但問題是,這裡的‘小秋’究竟是誰呢?沙耶加小姐的暱稱如果叫‘小秋’的話會很奇怪。鞠子並不在休息室內,也可以說她這時已經變成四樓自己房中的屍體了。阿英和文太先生都是男性,也就是說,可以被稱作‘小秋’的,只剩下這位‘丸茂先生’了。這肯定是‘丸茂先生’的名字吧。」
「哈哈,原來如此……」
「‘丸茂秋(aki)’女士,也有可能叫‘丸茂秋子(akiko)’女士什麼的,總之大概就是這類名字。這次編寫謎面的作家老師一定抱著‘公平遊戲’的心理吧,那處不知是誰說的臺詞明顯不自然,顯而易見是揭開謎底的重要提示。」
「但是正如二谷小姐您自己說的,丸茂此時才剛到達別墅吧。究竟是用什麼方法殺死鞠子的呢?」
「方法很簡單。這裡使用了‘一人時間差詭計’。」
「‘一人時間差詭計’?那是什麼,打排球嗎?」
「這只是我臨時想出的名字,並不是說真有這個類別。」
「能詳細說明一下嗎?」
「就是丸茂女士事先偷偷來過一次別墅了。為了不被任何人發現,丸茂女士將車子停在附近,再徒步來到別墅完成犯罪,然後離開別墅,回到車子裡面稍稍消磨了一段時間,再若無其事、大大方方地出現在眾人面前。完全沒有必要的鳴笛,是到達時故意要引起三郎先生的注意的,結果三郎先生果然被騙到了。那不是幼稚的自我表現欲,而是‘一人時間差詭計’在心理上的增補行為,也就是說,是詭計的一部分。丸茂女士通過鳴笛,使得大家在無意識間加深了‘丸茂剛剛到達’的印象。」
「哦哦!」
樺山桃太郎瞠目結舌。
「最後解謎的關鍵應該在於那座白鬚橋變得無法通行的時間點吧。調查一下就會發現,比眾人預想的時間還要早很多時,橋就已經處於無法通行的狀態了。而那正是三郎先生過橋後沒多久的時候。也就是說,丸茂女士理應那時便過了橋,開著沃爾沃徑直朝別墅而來,可這樣的話,她沒有更早到達別墅就非常奇怪了。與此相對,如果從丸茂女士到達別墅的時間往回推算的話,她到達橋那裡時橋應該已經無法通行了,那麼,她此時出現在別墅裡這個事實便無法成立。某人憑藉這點揭穿了丸茂女士的謊言——我想故事之後的展開一定是這樣。」
「竟、竟然憑藉邏輯,推理出最終指出兇手的方法!這預見力究竟到了何等地步啊!真是敏銳得過頭了!這原本應該是作者考慮的東西,讀者不需要猜到這個地步的吧!」
「但是被人家猜到了啦!」
二谷小姐的雙手捧著彷彿陶器一般細膩的雙頰。
「呀!說不定人家是個天才啦。」
「哎呀,真是萬分抱歉,不禁被您可愛的外表迷惑了。仔細想來小姐您也是通過嚴格的預選脫穎而出的‘推理宅’呢。這真是,有眼不識泰山了。」
「就是說,答對啦?」
「不,這我還不清楚。但我覺得這是一個很有參考價值的思路。」
「哇——」
少女將嬌小的雙掌合在胸前,開心地拍起了手。
「不、不,不是說了我不能保證的嘛。最多也只是我個人的感想罷了。」
「什麼呀,只是這樣嗎。」
少女突然洩了氣。
「順便一提,二谷小姐,剛剛您說的那位美女朋友,是實際存在的嗎?」
「是的,有的啊。不是說得了獎就介紹給你的嘛!」
「這個美女朋友,莫非就是二谷小姐您自己?」
「不是呀……人家又不是美女。」
「不、不,您真是太謙虛了。丸茂是女性是兇手,這要是正確答案就太好了呢。」
「非常感謝您的認同。」
「那麼,在前往休息包廂之前,您還有什麼要補充的嗎?推理的根據全部都講完了吧?」
「不,還有其他的根據哦。」
「什麼,還有其他的嗎?那真是失禮了。是什麼根據呢?」
「丸茂女士登場的時候,‘撐著一把印著一流企業標誌的鮮豔雨傘’對吧?不是一般的企業,而是特地強調了‘一流企業’,對吧?」
「沒錯,三郎看到後還諷刺道‘跟我不同,準備得很充分’呢……」
「這也是敘述詭計裡的一部分哦。表明了丸茂女士的職業。」
「哦哦,也就是說,丸茂女士是在企業上班的ol。」
「不對哦……」
二谷小姐鼓起了白皙的雙頰。
「啊,不對嗎?」
「聽好了哦,丸茂女士作為美女,一定身材出眾。這樣的美女,如果‘撐著一把印著一流企業標誌的鮮豔雨傘’的話……後面的就不必說了吧?」
「不,我還是不明白呀。」
這次輪到主持人歪頭了。
「你怎麼不明白呢。提到撐著大型彩色雨傘的職業美女,只有那個了吧?」少女有些不耐煩地說。
「啊,啊?怎、怎麼會呢。難、難道是……賽車女郎(racequeen)嗎?!」
「正是如此呀。只有這個可能性。根據以上內容,雖然存在性別誤導,但丸茂的確是女性,而且是賽車女郎。讀者可能會認為其是男性,並從嫌疑人中排除,但在結尾這個可能性就會被推翻,這是隱藏在敘述中的詭計。」
「原、原來如此。怎、怎麼我也開始有一種丸茂是女性,而且是賽車女郎的感覺了!」
「那是當然的。因為這就是正確答案嘛!」
梳著麻花辮的少女,帶著跟剛才截然不同的、自信滿滿的表情斷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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