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特里今早就搞定了。」

「你知道該怎麼做吧?」

「我什麼時候讓你失望過?」

「私事有過,」他說,「不過公事麼,從來沒有。」

「那就好。」

「今天是我們在紐約的最後一晚了。工作結束一起吃個晚餐怎麼樣?」

電梯停了。門緩緩滑開,幾個人進了電梯,伸手按下了樓層。斯波加蒂則走了出去,回頭等待答覆。

「還是算了,」安帕羅回答,「我現在睡的是別人。她好像更是你的菜——屁股特別硬挺——嘴上活兒不錯。等我跟她睡膩了,就把你電話給她。她好像也是男女通吃。」

電梯裡的人聽了都驚呆了,紛紛轉頭看著她。斯波加蒂忍不住笑了起來。他轉身走開,電梯門在他身後緩緩滑上了。

***

路易斯把機票扔到自己辦公桌上。「邁克爾在哪?」

斯波加蒂站在吧檯旁,他往兩個玻璃杯里加了冰,拿起一瓶酒倒了進去。「他在我的公寓裡,我一個手下看著他。」

「那傑克·道葛拉斯和戴安娜·克蘭呢?你一直跟蹤著,他們在哪?」

斯波加蒂穿過房間來到路易斯面前,遞給他一杯酒。在他看來,路易斯容貌老了許多,臉頰凹了點,眼窩深陷。這段時間的壓力讓他損耗不少。「他們應該很快就要到希斯羅機場了。在那邊加油,然後飛回紐約。」

「他們沒給任何人打電話?」

斯波加蒂抿了一口酒。「他們在飛機上跟父母通過話。沒其他人。他們不會耍花樣的,路易斯。他們清楚後果,也知道飛機上裝了竊聽器。他們知道一到希斯羅就會有人盯著他們,讓他們下不了飛機。等他們到了紐約,一切就結束了。」

「別那麼肯定。」路易斯說,「我們太放鬆了。他們到了以後你打算怎麼辦?」

斯波加蒂一揚眉毛。「你覺得我還會怎麼辦?他們知道的太多了。等他們到了肯尼迪機場,就會有人秘密幹掉他們。他們的父母也一樣。」

路易斯聽了很滿意,於是走到窗邊俯看著城市的光景。日落還有幾小時,但他已有些迫不及待了。房間裡很安靜,只聽得見他把杯子遞到嘴邊時冰塊碰撞杯壁的聲音。

斯波加蒂看著他拿著杯子在腿邊輕敲,覺得路易斯似乎很煩悶,心中便又一次好奇安妮·瑞恩究竟是個怎樣的女人。

「那就這樣吧,」路易斯說,「信封就在我桌上。確保今晚九點鐘送到喬治·雷德曼手上。」

斯波加蒂拿起信封揣進夾克口袋,「你確定他會見我?」

路易斯轉過身來。「他會見你的。讀過那篇日記以後,他就會明白我對她女兒幹了什麼,他就會去那的。你放心。」

「警察怎麼辦?他沒準會報警。」

「不會的。」路易斯胸有成竹。「雷德曼沒那麼傻。他不會報警的——只要他不想讓自己老婆送命。你只管把他和邁克爾帶到莉亞娜的辦公室。別讓人看見,走側門。要確保他們十點前都到那。莉亞娜和我按計劃跟你碰面。」

***

里爾噴氣機在夜空裡滑翔,穿過雲層和雨幕,在亂流中來回搖擺了一陣,然後開始下降,向燈火通明的倫敦和希斯羅機場猛衝而去。廣播中響起機長的聲音,「各位,我們大約十分鐘後到達。」他向戴安娜和傑克說,「很抱歉剛才有顛簸,不過外面天氣實在惡劣,請你們繫好安全帶,我們降落後會加油,然後開始飛向紐約。」

戴安娜看看桌子另一邊的傑克。他在黃色便籤上寫著什麼,不時停筆看看窗外,一臉堅定的表情。

她很害怕。他們的計劃很可能適得其反,引火燒身,但他們別無選擇。如果坐以待斃,後果一樣非常嚴重。

飛機向右傾斜,滑下了雲層,倫敦的燈火一下閃亮起來。戴安娜看著地上通明的燈火縱橫交錯形成一片閃耀的光網,想起了路易斯·瑞恩。他殺了賽琳娜,可能已經擊垮了雷德曼國際集團。再過幾個小時,莉亞娜會主持他新酒店的開幕式,她會是下一個受害者嗎?又或是喬治?還是伊麗莎白?

傑克寫好了,把便籤本從桌上滑過來。戴安娜拿起來便籤,讀了兩遍才放回桌上。她的心怦怦地跳。閉上眼睛,她想,這行不通。太冒險了。如果他被抓到,我的母親就要送命了——他父母也一樣。我們怎麼能罔顧他們的性命呢?

傑克應該是察覺了到她的擔憂。他握住戴安娜的手,眼神堅定地看著她。要不是隔間裡有竊聽器,他就不會用眼神,而是用話語告訴她:我們別無選擇,你知道的。堅強起來。我需要你。

她抽出手,快速點點頭。她能應對的,畢竟這也不是她第一次遇到困難了。她轉頭看向窗外,雨點打在玻璃上,外面的整個世界似乎在融化。

飛機就要降落了。

飛機輪重重落在潮溼的瀝青跑道上,戴安娜抓住座位的扶手撐住,身體一縮。引擎和制動一起轟鳴著。飛機剛停到第四航站樓旁,傑克就馬上離開了座位。

機長從機艙探身出來。見傑克站在走道中間,拿著便籤本,比了個「噓」的手勢,他臉上立馬沒了笑容。他朝傑克身後的戴安娜看去,見到她也站著,臉色慘白,警惕又緊張的樣子。「一路顛簸,抱歉。」機長有點摸不清眼前的情形,「亂流的確很嚴重。」

傑克臉色更陰沉了。

「你駕駛技術很好,」他說,「只是天氣有點嚇人。有那麼一陣,我還以為戴安娜要嚇昏過去了。」

不等機長開口,傑克就走上前去,遞過便籤,示意他讀一讀。機長眉頭緊鎖,正要說話的時候,傑克神氣嚴肅地搖搖頭,指向便籤。

機長開始讀便籤。讀完後,他抬眼看向傑克,神情冷淡,分明是明白了。「我們會停留大約30分鐘,」他說,「如果你們哪位想進航站樓四處看看的話,時間很充裕。」

「不,」戴安娜說,「我們就待在這,謝謝你讓我們平安著陸。」

機長摘下帽子,扔給了傑克。「小事一樁。不過我就先失陪了,我答應了給女兒買個紀念品,要去下航站樓。」

然後他開始脫飛行制服。

***

五分鐘後,傑克·道葛拉斯穿著灰黑的飛行員制服和大號風衣走下了里爾噴氣機。他快步走下溼滑又狹窄的舷梯,一路低著頭穿過疾風驟雨。

戴安娜坐在窗邊一路目送他離開,直到他走到燈火點點的航站樓,閃身溜進了一扇門。她知道有人正在監視她們,她感覺到了,也感覺到了傑克出發時的驚恐。至於監視她們的到底是機場的地勤人員,還是坐在四號航站樓巨大玻璃窗後的什麼人,她也不能確定。

她不再往窗外看。

飛機駕駛員從小壁櫃裡拿出他的隨身包,麻利地換上了卡其褲、白色棉質襯衫和藍色棒球帽。換衣服的時候,他目光越過戴安娜看向副駕駛。那年輕人站在機艙門邊,頂著室外的潮氣眯著眼觀瞧,正在朝一個地勤人員招呼示意。

那人跳上舷梯,一身亮黃雨衣,通紅的臉上帶著雨水,笑道,「怎麼樣,哥們?」他伸手跟副駕握手。「你小子精神不錯啊。你老婆好嗎——還揹著你偷人嗎?」

副駕笑著把他引進機艙,遠離艙門以後就把便籤遞給了他。戴安娜不安地看著他讀紙條。這時副駕回嘴道,「你個缺心眼的,偷人的是你老婆。你就別硬撐著不承認了好不好?」

那人讀完便籤,臉上戲謔的笑容不見了。他朝走道後方的駕駛員看去,他剛合上自己的手提箱,站在沒有窗戶的飛機尾部等著他。

「我老婆是全倫敦最幸福的人,」他說,「她不可能出軌。」

他一邊應和著,一邊脫下了自己的黃雨衣。

***

駕駛員也離開了機艙,這時雨更大了,雨點錘在飛機上,噼噼啪啪作響。他冒著風雨,低頭用棒球帽遮著臉,雨衣被風按得死死的,一路穿越機場的跑道。

他想抬頭看航站樓的大窗,但還是忍住了,悶聲走進了樓裡。接著他衝上樓梯,開門,右轉,穿過趕著轉機的人群。同時他也在留意人群中的異動,心想如果真有人在跟蹤他,那對方也藏的太好了。

他來到男洗手間,傑克和他約好在這裡見面。

「快,」他一進門傑克就迫不及待地說,「還有二十分我就得上飛機。快!」

洗手間寬敞乾淨,沒有其他人。他們倆各自進入最裡面的兩個隔間,開始脫衣服。

「有人跟蹤你嗎?」傑克問。

飛行員把自己的衣服扔過隔斷,「沒有,沒人跟蹤。」他又停了停,拿起傑克從隔斷下面遞過來的制服說,「你上飛機之前應該給雷德曼打個電話。」

「不行,」傑克說,「他的電話可能被竊聽了。」

「那就報警。你到那邊還要七個小時。到那時候瑞恩可能已經下手了。」

傑克從隔間出來,照了照鏡子。衣服有點大,不過還說得過去。棒球帽正好能遮住他的淺棕色頭髮。

「別指望了,」他說,「恐怕警察都得聽路易斯·瑞恩的。」

駕駛員也出了隔間來到傑克身邊,與他交換了一個眼神。「再說了,」傑克看著他說,「我們到達的時候路易斯應該在參加他新酒店的開幕式。我們知道他要有大動作,但他不會在開幕式上動手。」

「我不同意。他可能就等著那時候動手。」

「不會的,我有預感。」傑克說。

他走向門口,又停下來回身看著駕駛員,「給你女兒買個禮物吧。他們盯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