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我跑路，逃離這座城市。麥克想，也夠我跟莉亞娜去別處重新來過。「一百塊怎麼樣？」他問。

另一輛計程車切到他們前面，那女人又吸了一口煙，踩著剎車，「我知道你是誰。」她說道，「我讀過你的書，看過你的電影。你在上一部戲裡面真是性感。」她說著，目光盯著他的胸膛。「你大概身家幾百萬。或者數億。這樣吧，給我三張大票子，以後有人問起來，我就說我從來沒見過你這個帥氣的小白臉兒。」

邁克爾不禁笑起來。「沒問題。」他說著，遞給她三百塊，然後又看了看後窗外，車流中沒有了文森特那輛麵包車的蹤跡。邁克爾一下子莫名地覺得放鬆了。「我就在這兒下，」他說，「我們應該甩掉他了。」

女人在路邊停下，正好那兒有另一個人要打車，旁邊的車噴著尾氣呼嘯而過。「寶貝兒，我當然知道已經甩掉他了。」邁克爾正要踏出車門，聽她說道，「我一直看著呢。那傻子差點讓郵政卡車撞上。你放心。如果他真在附近，我早就動真格兒的開了。」

***

他從長褲口袋裡拿出手機，打給莉亞娜的辦公室。

「是我，」他說，「今晚宴會結束後，我們一起去吃個晚餐怎麼樣？格林威治村那邊有個小法國餐廳開到很晚，菜跟紅酒都不錯。我知道現在臨時提議有點倉促，不過小小浪漫一下，興許能讓你的頭腦放鬆放鬆。」

莉亞娜沉默了一會，若有所思。邁克爾看著繁忙的街道，掃視著第五大道上來往的人流和車輛。然後他看見了文森特的車，那輛黑色麵包車隱沒在夜色中，正沿著街道緩緩行駛著。

麥克一動不敢動，盯著那車，直到它駛出自己的視線。莉亞娜說話了，「最近你的表現真是太好了，我誇過你嗎？」

「事實上，沒有。不過你今晚就可以誇我了。這麼說，你同意了？」

「絕對同意。晚餐是個好主意。那晚點見了。我這邊亂成一鍋粥了。」

***

他搭出租去了第三大道上的一家旅行社。

「我要訂兩張去馬德里的機票，」他跟代理人說，「紅眼航班，今晚出發的。」

那位代理人——一個染著紅髮，睫毛長到出奇的中年女性開始把資訊輸入電腦。「價格會很貴，」她說，「而且也不太容易訂到票，現在航班可能都客滿了。」

「我不在乎價錢，」邁克爾回答她道，「也不是非馬德里不可。隨便歐洲什麼地方都行，但必須是今晚出發，十二點之後。」

「十二點之後，」女人重複著，「好的，稍等……」

邁克爾透過旅行社的大櫥窗向外看去。人行道上游客和生意人們腳步匆匆，衣著光鮮的女人們拎著購物袋，還有一個流浪漢推著生鏽的購物車，但沒有斯波加蒂的蹤影。

「去馬德里的已經賣光了，」代理說，「現在還有去倫敦和巴黎的。您去過米蘭嗎？」

「去過幾次，」邁克爾說，「我喜歡那裡，尤其是夏天的時候。你能訂訂看去那的票嗎？」

代理繼續敲起鍵盤。邁克爾又看向窗外，這次，他看見一個女人站在路邊，倚在郵筒旁翻著報紙。他覺得那女人很眼熟，似乎在哪見過，卻又想不起來究竟是在哪。

「有了，」代理說，「我能幫您訂到兩張去米蘭的頭等艙。」邁克爾皺著眉，俯身向前繼續端詳著街邊那個女人。「什麼時候出發？」他問。

「凌晨12：34。」

邁克爾伸手拿出錢包。街邊的女人一揚手把報紙扔進了金屬垃圾筒，然後開始用手機撥號。她看向麥克，兩人目光短暫地交匯了一下，她隨即裝作不經意地看向了別處。

邁克爾心下一驚——他記得這張臉。早先他和莉亞娜從公寓出來招車時，就是這個女人朝他們走了過來，胳膊下還夾著報紙。他們擦身而過時，她還看了他一眼。

當時邁克爾注意到了她，她深色皮膚，典型的歐洲人樣貌讓人難忘。而現在邁克爾則不寒而慄，只怕她是文森特的手下。

他看著代理，心怦怦跳。「兩張票多少錢？」他問。「我趕時間。」

那代理答道，「我需要您的姓名，還有跟您一起出行的那位乘客的姓名。」

「我是跟我妻子一起，」邁克爾說著，把現金遞給了她。「邁克爾•瑞恩夫婦。」他再次看向窗外，發現那女人已經不見了，又是一驚。他站起身來，到窗邊掃視著街上的人群。

但沒有那女人的蹤影。她似乎人間蒸發了一樣。

「先生，有什麼問題嗎？」

邁克爾真的害怕了，渾身灌了鉛一般沉重。他轉過身來面對有些疑惑的代理，見她已經把電子機票的收據放在了信封裡。

「的確有點問題，」他說道。他轉到桌子對面，把機票揣進口袋，又取出錢包，給了代理一百美元。

「要是你能幫我從別的出口出去，」她說，「這錢就是你的了。」